雪意酣浓(77)
却不想,陆啸峥转头便她带至一间陈列着各式兵器的大屋,又从角落里取出一个三层药匣,里头棉布、木镊、剪刀、棉絮,乃至治疗跌打损伤的药粉、药酒、盐水都一应俱全。
再看那些兵器,大多稚雪都是第一次见到。
十几种兵器分列在两侧,每样兵器后头都立着一架灯檠,上置纱灯,不管是挺立的长枪,还是横置的长剑,抑或岿然若磐石的大斧,都被擦拭的锃亮,灯光下折射出冷冽星芒,宛如明镜一般映出稚雪纤若蒲柳的袅娜身影。
她好奇地欣赏着,一步一步,从长枪走到长戟,又忍不住去抚摸已经被磨损得斑驳开裂的皮质长鞭。正想问些什么,回身便撞进一个宽厚壮实的胸膛之中。
凛冽的雄性气息包裹而来,她欲躲,却反而被他拽得更近。
柔弱的拳抵在那胸膛上:“你是故意将茵儿支走的。”
他半眯着笑眼:“看破不说破。”
“换药吧。”
“你替我宽衣。”
就见她凤目又睁大了几分。这么……直接吗?!
“或者像你对冯景洲那般,用剪刀剪也行。”
她才猛然想起,换药当然要宽衣啊,要将伤口袒露出来才行啊。但他故意提冯景洲,分明就是挑衅,再说,如此精致的衣裳,用剪刀剪?
也不知怎么的,她突然像个临阵退缩的士兵,身子僵硬得像灌了铅,手更是抬也不是,放也不是。只好先将他推远几分,可手触到绸缎的衣料,覆在一层钢铁上似的,即使她已用了些力气,他依旧纹丝不动。
她试探着望上去,视线漫过他滚动的喉结,下巴,丰唇,最后,被他幽邃的眸光捕捉。似自投罗网的飞蛾,她几乎融化在那片迷离的光晕里。
“不会?那需要好好学学。”
男人温柔喑哑的嗓音,含笑的眼眸,压抑着无尽欲念似的。她心跟着狠狠一颤。
可身体还是僵硬的,甚至笨拙。他就抓了她的手,去拨开腰上的白玉带扣。
“解扣子总会吧?我手抬不起来,只能你来了。 ”
一粒,两粒,三粒……她帮他褪了锦袍,露出里衣。可这也是第一次,一个男人在她面前只穿里衣。他却转身坐回矮榻上,自己解开里衣,大喇喇袒开上身,唬得她忙背过身去。
“怎么,这不是那个在雨里主动对我……”
“别说了!”
她要制止他,却突然梗住了。目光停在雄壮的男性躯体上,但这只是第一层冲击,紧接着就是第二层,第三层……那古铜色的块垒分明,因战场厮杀留下了触目惊心的痕迹。还有,包裹着伤口的白色棉布上洇出的深色血污。
“你……”
那血迹突然叫她身为医者的意识苏醒过来。她没再耽搁,走过去拿起剪刀,将棉布剪开,小心翼翼揭去黏在伤口上的部分。
这时,她已蹲了下来,尽量与他锁骨下方的伤口平齐。
棉布全部被揭下时,男人发出痛苦的低吼。窄而深的伤口完全暴露出来,边缘已经结了薄痂,但更深处还有血液溢出。
“这……是匕首所伤。”
“眼力不错。”他呼吸有些迟滞。
稚雪用蘸了盐水的棉布将上次残留的已经被血浸透的药粉擦除,一点一点的,细致、利落,不敢有半点拖泥带水。越拖沓,他只会承受更多的痛苦。
男人的额上覆上一层汗珠,顺着鬓角流下,脖子上的汗更是淌过宽阔的肩膀,滑过雕刻般的胸肌与腹肌……
女人乌发如云,散出淡淡馨香,又被他身体的热度烘烤着,那香气,夹杂了独属于雄性的气味,渐渐携卷着两人,连屋子里的温度都陡然上升。
他的呼吸越发粗重,眸光亦渐渐幽沉。她几乎是半跪着的,又离他太近,香气和温热的呼吸波浪般扑来……
“稚雪。”
女医却完全投入在上药的过程中。只柔柔“嗯”了一声敷衍应答。完全没注意到男人滚动的喉结。
“好像扎得不深,看来力道不大,是女人所为……青楼的女人?”伤口处理干净,稚雪开始为他重新上药。
陆啸峥用力眨了眨眼睛,让自己清醒一点。
“吃醋了?”
“吃醋?”稚雪恍然惊醒,原来这种感觉就是吃醋?可是她很清楚的,轮也轮不到她来吃醋。她不该吃醋。
“没有。”
“没有?”
稚雪躲避着他的眼神,只认真帮他包扎着,一圈圈将绷带缠好,系上个好看的结。
“看着我……稚雪……看着我。”
他的声音冷沉,叫她的心也跟着一沉。
她微低着头,像朵垂坠枝头的海棠花,乌发衬得颈项似雪,每一寸都白瓷般细腻。抬起头来的那一刻,两靥染着霞霓一般,领口更是若隐若现的一片雪白,微微起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