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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中之物(108)

作者:阮郎不归 阅读记录

她凝望着他,道:“你想怎么样?”

祝元卿伸手拭去她脸上的泪,道:“我想你得偿所愿。”

戏演完了,两人坐车前往码头,羊角灯剪开夜幕,金玉楣的船停在码头,小厮正搬运行李。这个码头平日没什么人来,空旷的水面倒映着上弦月,像一把插在云髻上的玉梳背。

祝元卿道:“你们夫妻话别,我就不上去了。”

梦真略感诧异,掀开车帘,又放下,回身亲了他一口。及至船上,交给金玉楣一件防身的暗器,千叮万嘱:路上小心保重,到了京城,待在郭太监家别出来。

金玉楣答应着,满心不舍,与她吃了三杯酒,拿出和离文书。梦真一看,大半家产都分给了自己,立时哭成泪人。

金玉楣道:“千里搭凉棚,没有不散的宴席。走罢,祝大人该等急了。”

梦真擦了把脸,告辞而去。金玉楣目送她上岸,昨夜死别,今宵生离,最亲近的两个人都不能陪他走下去了。耳听得潮水拍岸,声声断肠。

第61章 魂悸以魄动(十四)

梦真回到车上,又把和离文书拿出来看,眼泪汪汪。

祝元卿向她手中扫了一眼,道:“那一巴掌没白挨。”

梦真瞪他道:“还不是因为你!”

“后悔了?”

梦真头一扭,不作声,祝元卿叹气道:“我晓得你是后悔了,他有钱,对你又大方,哪像我一贫如洗。”

梦真忙道:“我没后悔。”

他露出怀疑的神色,梦真知道他想听好话,酝酿了一下,挽着他的手臂,道:“你是无价之宝,上天一定是看在我爹散尽珍宝的份上,才将你送给我。”

祝元卿噙着笑,低下头来吻她。行至梁家,已有四更天,巷子里传来梆子声,一盏巡字灯笼晃了出来。提灯的人穿着灰布衫,戴着旧帽子,腰间的铜锣泛着幽光。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梦真的衣衫被扯乱了,红着脸,低头整理。祝元卿一双手给她添乱,听见更夫的声音,手一顿。梦真夺过衣带,逃也似的跳下车。祝元卿跟着探出身子,看向更夫。

灯光笼着更夫黑瘦的脸,帽檐下的眼盯着梦真。年轻美貌的女子在深夜本就扎眼,更夫巡夜,留意周围的动静,又是他的职责,并不奇怪。

梦真进门,更夫的目光在她身后关闭的门上流连,祝元卿吩咐随从:“叫那更夫过来。”

更夫近前行礼,祝元卿上下打量他,道:“你叫什么名字?”

更夫约有四十岁,嘴角下垂,躬着身子,道:“小人叫周冲。”

祝元卿在梁家住过,对更夫有印象,道:“我记得这一片的更夫不是你。”

更夫愕然,上元县有一百多个更夫,他们昼伏夜出,毫不起眼,知县怎么会知道这一片的更夫是谁?

“大人好记性,这一片的更夫是我叔父,他受了风寒,出不得门。”

祝元卿又问他家住哪里,有几口人,左邻右舍是谁。他一一说了,祝元卿敛着眉,半晌道:“你去罢。”

郑叔雄一行人住在国公府,罗葵的房间这时还亮着灯,她歪在榻上,朦朦睡去。丫鬟走进来,见她脸上有泪,暗自诧异。她跟了罗葵八九年,从未见她落泪,当下摸出帕子,悄悄替她擦了。

罗葵醒来,柔软的眼神瞬间冷硬,丫鬟倒茶给她,说派去金家的人回来了。

“金玉楣死了?”

“我们没见到人,想是逃走了。”

罗葵皱眉,道:“他妻子呢?”

手下人道:“他妻子梁氏与祝知县私通,早已不在金家住了。”

“与祝知县私通?”罗葵惊讶不已,道:“这个梁氏是什么人?”

“就是一个卖酒的,长得有几分姿色,祝知县好酒,一来二去便勾搭上了。”手下人一脸鄙夷。

罗葵想起来了,道:“哦,是她。”

“大人认识她?”

郑雪意看上祝元卿,请他的心上人吃饭,拿三万两银子打发人家滚出京城的事,罗葵是不好说的,点了点头。

乐鹤龄的同伙显然对金玉楣有情,而梁氏与祝元卿相好,对金玉楣想必冷淡。罗葵将她排除了,命人去查其他与金玉楣亲近的女子。

这一查,了不得,金家的丫鬟,行院窠子的妓女,少说也有十七八个。丫鬟呢,接触的人有限,妓女就没数了。究竟哪个是乐鹤龄的同伙,一时半会也查不清楚。

紫玉斝被罗葵交给郑叔雄,收在他的卧房里,日夜有人看守。这日,鲍府尹的公子请郑叔雄吃酒,直到二更天,郑叔雄回到住处,丫鬟笑嘻嘻地迎上来,伸手问他要眉笔。

郑叔雄道:“什么眉笔?”

丫鬟微微蹙眉,道:“爷先前答应我买黛春堂的眉笔,忘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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