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中之物(109)
郑叔雄越发奇怪,道:“我什么时候答应过?”
丫鬟也奇怪道:“一个时辰前,我在这里做针线,你回来拿东西,我说黛春堂的眉笔好,你说替我买两支。”
郑叔雄脸色大变,挪开架上的一套《资治通鉴》,取出一个匣子,用钥匙打开,里面没有紫玉斝,只有一张脸谱,半哭半笑。
乐如霜和梁幽兰坐在房中说话,伍简走进来,梁幽兰便出去了。乐如霜关上门,低声问东西拿到了么?
伍简道:“这还用问?”
打开密室,两人走到梁幽燕的牌位前,另一个紫玉斝就在供桌上的匣子里。两个紫玉斝摆在一起,别无二致。
乐如霜注视着杯底,攒起眉头,道:“不对,你拿回来的这个是假的。”
伍简道:“怎么看出来的?”
乐如霜道:“两个真的紫玉斝相近时,杯底会有云纹。你是不是中了郑叔雄的计?”
伍简顿觉受辱,道:“决无可能,必是娄川使诈,罗葵交给郑叔雄的紫玉斝就是假的。”
夫妻俩叫来梦真,说了假紫玉斝的事,梦真道:“莫非娄川将真紫玉斝留给了玉楣?可是依玉楣的性子,不会留着这惹祸的东西。”
伍简道:“或许娄川不愿别人得到紫玉斝,连金玉楣也没给。”
那就麻烦了,凑不齐紫玉斝,报仇的胜算少了一半。这里三人发愁不题,且说梁幽兰趁伍简等人不在,找到了密室入口,苦于没有钥匙,进不去。她走到隔壁,与花断春商议一番,给郑叔雄送了一封信。
千面郎君在梁家。落款是虚耗鬼。
郑叔雄将信拿给罗葵看,道:“虚耗鬼是千面郎君的死对头,应是他发现了千面郎君,想借咱们的手除掉他。”
罗葵想了想,道:“梁氏会武功,莫非她父亲就是千面郎君,他们和乐鹤龄联手了?”
郑叔雄不耐烦道:“别猜来猜去了,宁可错杀不可错放,今晚就动手。”
罗葵道:“梁氏是祝元卿的相好,只怕祝元卿生事。”
郑叔雄轻蔑地笑道:“小小知县,能掀起多大浪来?”
午后帘影沉沉,篆烟脉脉,祝元卿在房中写戏文,梦真撑着脸看,喃喃道:“也不知另一个紫玉斝在哪里?”
祝元卿道:“如果世上只有一个人能找到,一定是你。”
“为什么?”
“你能酿出世上最好的酒,紫玉斝与你,就像名剑与绝顶高手,总会相遇的。”
梦真喜欢这个说法,斜着嘴角,伸手捻他的衣服,道:“中秋节你跟你师父一起过?”
祝元卿嗯了一声,填完一只《步步娇》,道:“我想过了节,让师父送你们去济南,那里有我一个极相厚的同年,他会照看你们。梁幽兰身份可疑,就让她和花断春留在南京,我看着他们,免得你们吃他们暗算。”
梦真摇头道:“我娘不会答应的,她占了干娘的身体,干娘因她而死,她心里一万个愧疚。就算姨娘可疑,我娘也舍不得抛下她。”
祝元卿叹气道:“梁幽兰和花断春若是歹人,便算准了这一点。”
梦真道:“好人难做,只能小心提防着了。”
祝元卿端起酒杯,被她劈手抢去,才想起不能饮酒,笑道:“我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周禄做了一辈子更夫,到老无儿无女,家徒四壁。这日睡到傍晚,起来生火烧水,泡了一壶茶,坐在小杌子上就着一碟咸菜啃馒头。
一人进门,拿出一锭银子,道:“从今日起,我替你打更,每月给你一两银子。”
周禄又惊又奇,端详此人,黑瘦的脸,约有四十多岁,穿着干净的布衣,不像疯子。
除了疯子,谁会花钱买罪受?
周禄疑疑惑惑,收起银子,道:“尊姓大名?”
“你不用知道。”
“我有个侄子,叫周冲,别人问起来,你就说是他。”
假周冲就在周禄家住下了,周禄每日为他洗衣做饭,有时买两瓶酒,两个菜下酒。周禄酒量浅,喝醉了话多,假周冲静静地听着,也不嫌烦。
周禄的妻子是个美人,周禄在外面打更,她在家里偷汉,有一回被周禄撞见了,奸夫赤着身子踢了他一脚。这是他一生之痛,因为那处落下了残疾,再也不能娶妻生子了。
这日买的是梁家酒肆的酒,一边喝,一边骂:“这梁氏也是个没廉耻的歪淫妇,臭娼根,成日和汉子酒里眠……”
一语未了,脸上挨了一拳,怒道:“你打我作甚?”
假周冲淡淡道:“你太吵了。”
周禄闭上嘴,屁也不敢再放一个。
假周冲会浇糖画,每到申时,就在巷口支个摊子,来来往往的孩子都喜欢买他的糖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