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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中之物(116)

作者:阮郎不归 阅读记录

松烟一眼扫过去,也不知哪个是梦真,硬着头皮道:“爷,来都来了,船上坐坐罢。”

梦真坐在船头烤火,斜眼瞟着祝元卿,盼望他能认出自己。祝元卿的目光掠过她,落在一个老叟身上,抬脚上了他的船。

第66章 戏中有真意(三)

梦真拧起眉,想叫祝元卿过来,又觉得没意思。老叟摇着橹,缓缓往湖心去了。

梦真气闷,什么梦中人,夙世姻缘,一张面具就把他蒙住了。一男子走来搭船,梦真带着他,也往湖心荡。

男子二十五六岁,方脸浓眉,穿着青绒袄,笑嘻嘻地打量梦真,道:“小娘子会唱什么曲?”

梦真注视着祝元卿的船,闻言睨他一眼,冷冷道:“唱你个大头鬼。”

男子一愣,来劲了,道:“小娘子好大的气性,你不唱也无妨,我唱给你听罢。”于是顿开喉音,唱了一只《山坡羊》,清圆嘹亮,余音绕湖。

梦真听得兴起,请他再唱一个,他也不推辞。唱到一半,祝元卿的船掉头靠近,想是被歌声吸引,他侧着身子,看也不看梦真,认真听男子唱完,邀男子移船一叙。

男子虽不认识他,但观他仪容气度,多半是个官,乖乖到他船上。

祝元卿朝梦真一摆手,道:“你去罢。”

梦真道:“钱还没给呢。”

男子给了钱,梦真磨磨蹭蹭离开。祝元卿和男子说了一回话,上岸走了。梦真越想越气,也不去找他。

等到半夜,祝元卿不见她来,暗暗有些后悔。何苦惹她生气呢?当时觉得好玩,这会儿孤枕难眠,就知道过分了。

次早起来,穿戴整齐,坐轿去县学讲书。天色还是一片蟹壳青,教谕,训导率众生员按序立于甬道两侧,皆着玉色或青色襕衫,头戴方巾,屏息静候。偶有耐不住冷的,悄悄朝手心呵一口气。

四人抬的蓝呢暖轿在棂星门前稳稳落地。

门斗高声唱道:“县尊大人到!”

教谕率先躬身长揖:“恭迎老父台视学讲书!”

身后数十生员齐声应和:“恭迎老父台!”

轿帘掀开,祝元卿俯身出来,见礼毕,走进明伦堂。五开间的大堂,正中设孔子牌位,香烟缭绕。牌位前整齐摆下数十张榆木条凳,讲案铺着靛蓝桌帷,案上备好醒木、茶水,笔墨纸砚。

祝元卿坐下讲《孟子》,生员们的心思哪里在《孟子》上,《玉斝记》纸贵一时,他们都看过了,对祝元卿的文采佩服自不必说,对紫玉斝的事更是好奇。

讲了一个时辰,祝元卿退到尊经阁歇息,随从送茶进来,娇滴滴地叫了声大人。

祝元卿一惊,喜道:“梦真?”

梦真揭下面具,一屁股坐在他腿上,搂住他的腰,笑道:“大人瘦了。”

她不生气了?祝元卿想了想,定是对自己的思念压过了气愤,越发欢喜,摸着她的脸颊,道:“为伊消得人憔悴。”

梦真道:“我也想你,我怎么没瘦?”

祝元卿将她掂一掂,道:“可见你的心不诚。”

“放屁。”梦真翻了个白眼,歪着头道:“我不在的时候,大人可有别的相好?”

祝元卿道:“你一向贤惠,问这个做什么?”

“过去贤,如今不贤了。你若跟别人好,我就不要你了。”

“何以对我如此苛刻?”

梦真亲他一下,眼中柔情如汪洋,道:“你说呢?”

他在那汪洋里醺然,道:“令尊身体可好?”

梦真说好多了,他又问了些路途的景况,松烟敲门,说巳初三刻了。半个时辰过得这么快,祝元卿不情不愿地放开她,道:“我该去了,你在这里等我。”

梦真把手伸进他的袖子里,命令道:“不许去,你就说身体不适,让教谕去讲罢。”

她的手像一条柔滑的鱼,贴着肌肤游走,祝元卿捉出来,道:“岂有此理,你不要胡闹。”说完,自觉语气重了,又见她有些委屈的神色,捏一捏香腮,温声道:“午时就结束了,急什么。”

梦真起身,做出懂事的样子,替他整理官袍,拿起桌上的乌纱帽。祝元卿低头戴上,梦真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瓶,倒出一颗红丸,塞到他嘴里。

甜津津的,有股子异香,祝元卿道:“是什么?”

梦真弯起眼睛,道:“菩提娇。”

祝元卿难以置信,夺过瓶子,见上面绘着春宫,赤裸搂抱的男女头顶写着菩提娇三个大字,旁边一行小字:一丸春意透,菩萨也思郎。

祝元卿紫涨了面皮,瞪她道:“你疯了!”

梦真坐下,端茶抿了一口,道:“谁叫你昨日没认出我。”

他认出来了,比没认出来更可恶,所以不能说。一只手指着她,咬牙切齿道:“小肚鸡肠,不可理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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