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中之物(117)
梦真笑了一声,道:“别啰嗦了,去讲你的圣人之道罢。”
他也不是非去不可,但堂堂状元郎,岂能被小小春方拿捏,按下怒火,扭头走了出去。
明伦堂内的生员围着炭盆,口吐白气,不住跺脚。祝元卿进来,额上一层细汗,看了看圣人的牌位,燥意稍减。他在讲案后落座,接着讲《孟子》,声音平稳,绝无异样。所讲的内容,他太熟悉了,以至于很难专心。
杂念似一把火箸,将丹田中的火越簇越旺,四肢百骸蒸腾出汗,衣服黏在身上,沉闷压抑。众生员的面孔模糊,重叠,板凳挪动的吱呀声好像床摇,窗外的鸟鸣幻化成娇啼,他饱受煎熬,身后的圣人爱莫能助。
端起凉透的茶,一饮而尽,瞬间被火吞噬,焦渴更甚。
终于讲完最后一句,他脚步生风地朝外走,两个生员追上来问:“大人,紫玉斝真能换魂么?”
祝元卿稳住濒临崩塌的理智,几句话打发了他们,来至尊经阁,推开门,梦真在床上呼呼大睡。
她居然睡得着,她的良心不会痛么?
祝元卿闩上门,梦真醒了,望着他,懒洋洋道:“大人要白日宣淫么?”
祝元卿解开腰带,丢在桌上,脱下乌纱帽和官袍,冷着脸走上前。
梦真被他的影子罩住,眨着眼睛,掩饰兴奋的目光,道:“这里可是学宫。”
“你不就喜欢这样?”
“说什么呢!”
梦真不胜娇羞,偏头躲避他的亲吻。祝元卿擒住她的下巴,搜刮她口中的蜜液解渴。梦真品咂着他的舌头,身子往他怀里拱,一双手极其利索地剥光他的衣服。
肌肉汗湿,晶莹弹滑,梦真道:“大人很热么?”
祝元卿蹬掉靴子,将她压在身下,其热如火,其硬如铁。梦真笑得一颤一颤,双腿暴露在日影中,纤毫毕现。祝元卿箍着她的腰,挤入幽径,甘霖灌顶,顿觉松快。
偏这时,教谕来请祝元卿吃饭,松烟拦住他,两人的说话声传进来,祝元卿不动了。梦真咬着他的手指,下头也咬着他,星眼流波,千娇百媚。
血液突突奔走,冲击着他的意志,心里伸出一只脚,将门外的教谕踢进秦淮河。
教谕哪里想到门里的状元郎正在欲海挣扎,只关心他为什么不吃饭。松烟解释一番,教谕又唠叨个没完。
祝元卿盯着房门,梦真抬臀道:“卿卿,你动一动。”
祝元卿魂灵都被她绞乱了,退出来,喘了口气。听见教谕走了,照梦真屁股拍了一掌,低声道:“小浪货!”
梦真脸通红,吃他一记猛撞,酸胀处腾起一片酥麻,直冲天灵盖去。
花暖间关,祝元卿几乎融化,心中犹不满足,手指探入她微张的朱唇,搅弄濡软的舌头。靡泽淋漓,呻呻吟吟,梦真攀上巅峰,痉挛不已。汹涌快感袭来,祝元卿将她折叠,狂荡多时,脱力躺下。
梦真瘫软得像条被抽了筋的蛇,趴在他起伏的胸膛上闷笑。
祝元卿道:“你笑什么?”
梦真道:“我给你吃的不是菩提娇,是芙蓉雪魄丸,清心明目的。”
祝元卿怔住,若不是药力作祟,是什么让自己情兴难遏?答案近在眼前。
他闭上眼,道:“我不信。”
第67章 戏中有真意(四)
对清高自傲的状元郎来说,承认欲远比承认爱难。
梦真也不强他,道:“不信拉倒。”躺了一会,起身擦拭干净,穿上衣服。
她假扮的随从叫卫丰,真卫丰被她点了穴道,藏在马厩里。郑叔雄虽然离开南京,他的手下还在,梦真不能以真面目示人。祝元卿给了卫丰五十两银子,让他去凤阳待一段日子,不许声张。
梦真就以卫丰的身份住在县衙,晚上溜进祝元卿的房间睡觉。祝元卿为了挽回颜面,不肯再做那事。梦真也不知怎的,一挨他的身子,就想那事。大概上辈子没能跟他做成,这辈子尝了滋味,就心心念念。
除夕这日下大雪,万户重檐,皆披鹤氅。祝元卿与梦真赏雪饮酒,半醉半醒间,被梦真得手。情潮退去,酒也醒了,祝元卿在枕上叹气,梦真抱着他的胳膊,睡得甜甜的。
盆里的银霜炭哔剥轻响,祝元卿看着梦真,以手梳理她黏在背上,蛛网一般的头发。漏下四鼓,祝元卿起身去皇城朝贺。
南京的皇城里虽然没有皇帝,礼数是不能少的。
回到县衙,县丞、主簿、典史、六房书吏、三班衙役首领及乡绅耆老,已齐集大堂院中。祝元卿升座受礼,勉励了几句,便去拜谒文庙,祭祀城隍,开仓施粥。
一县之主忙碌至此,一国之君更是席不暇暖。忙到未时,才在皇后宫中少憩。案上放着一本《玉斝记》,天子拿起来看,不觉看入了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