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中之物(14)
天子目光如炬,审视他片刻,见其意坚决,不似作伪,最终只是淡淡道:“人各有志,朕不便强求。你,且退下吧。”
第9章 骑马客京华(八)
祝元卿回到家中,见梦真正躺在墙边的竹椅上小憩。阳光透过花枝洒落,她满身碎影,春色溶溶,静好如画。
他放轻脚步走近,伸手拈起她发间的一瓣落花,在指尖轻轻捻动,低头浅嗅。
梦真醒来,见他坐在石凳上看书,道:“皇上叫你做什么?”
被拒婚有损女方的颜面,祝元卿不想提,道:“没什么,就是经筵的事。”
梦真道:“伴君如伴虎,你该少喝些酒。”
祝元卿笑道:“若连酒都不能畅饮,活着还有什么趣味?”
梦真摇头道:“我娘总说我贪杯,你比我还贪。”
祝元卿将书页轻轻翻过,似是随口问道:“金公子好饮么?”
这两日二人关系渐近,金玉楣便成了一个敏感的话题。他突然提起,梦真心头一跳,道:“他不怎么好饮。”
他不作声,表情让人捉摸不透。梦真有些紧张,进屋斟了杯热茶捧在手中,倚门望他。
恰在此时,一名身着元色绸衫的男子步入院中,与祝元卿见礼后笑道:“元卿,多亏你提醒!那具女尸果真不是肖岳氏!”
来人正是邓少卿之子邓宏道,梦真前日见过他。
祝元卿道:“怎么查出来的?”
“我特地请了位老仵作出山。他验过的尸首比我见过的女子还多,本已在乡间颐养天年,为请他可是费了不少周折。”邓宏道神色一正,道:“他说那尸体年约三十,而肖岳氏方才十九。”
梦真闻言步出房门,脱口道:“那和尚定然有问题!”
邓宏道看了看她,道:“不错,但香岩寺是奉皇太后敕建,里面的和尚与皇亲国戚交好,轻易动不得。我先派两个人混进去,有了证据再动手。”
祝元卿点头道:“有劳邓兄了。”
邓宏道摆手道:“何须客气?家父素来看不惯万家行事,若能借这两桩案子将他们整治一番,该是我们谢你才对!”
梦真道:“邓公子,我表哥现在大理寺么?”
“嗯,他很安全,你不用担心。”邓宏道转对祝元卿道:“晚上我在莳花轩摆酒,请的都是同年好友,状元郎务必赏脸!”
送他走后,祝元卿看了看梦真,道:“我想用不了多久,金公子便能沉冤得雪了。”
梦真扯起唇角,道:“但愿如此。”
她应当明白,等到金玉楣出狱,她便该做个决断了。祝元卿认为这个决断并不难做,且不说两人的缘分,只从世俗的眼光看,他是前途无量的状元,比金玉楣强百倍。
他胜券在握,所以格外沉得住气。
日暮时分,梦真跟着祝元卿去了莳花轩。十六名进士,来自天南地北,齐聚一堂,说起郑叔雄遇刺的事。
匡进士操着一口四川话,道:“刺客是临清来的小唱,迷得郑叔雄神魂颠倒,两个正在花园里捏屁股亲嘴,小唱掏出刀子,直捅郑叔雄心窝,哪知郑叔雄怀里揣了面镜子挡了一劫。侍卫冲上来乱刀砍去,小唱身中数刀,犹唾地大骂郑叔雄乃狗彘之辈,端的是条汉子!”
小唱指的是娈童,临清的小唱以姿容清秀,屁股肥嫩出名。
梦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道:“什么小唱,刺客分明是个戏子!昨日我和表哥就在镇远侯府,表哥坐在郑叔雄后面看戏,差点被刺客伤着!”
众人闻言,忙向祝元卿求证。去镇远侯府有攀附权贵之嫌,祝元卿本来不想说的,这下只好道:“是啊,那刺客好身手,要不是罗葵在,他便得手了。”
众人细问经过,听完议论纷纷,只有唐进士垂着眼吃菜。这是家山东酒楼,先上桌的是几个精致冷碟,酒过三巡,主菜纷呈,有柔韧肥糯的葱烧海参,尺半长的黄河鲤鱼,五味俱全的九转大肠。
酒至半酣,唐进士要去净手,祝元卿也去,走在路上道:“刺客有临清叶行首的荐信,唐兄也是临清人,莫非与刺客相识?”
唐进士看他一眼,叹了口气,道:“祝兄,这话我只对你一个人说,你放在心里。郑叔雄去年十月到临清,抓了关帝庙的老庙祝,严刑拷打。老庙祝不堪折磨,回到庙里便死了。我家就在关帝庙附近,是家父替老庙祝收的尸。他身上的伤,真正是惨不忍睹!”
“老庙祝收养过一个孩子,叫戚舫,比我小两岁,生得风流标致,会唱戏,五年前去了武当学艺。我猜他就是刺客。”
祝元卿听了,心里好不是滋味,道:“郑叔雄为何拷打老庙祝?”
唐进士道:“我向当时服侍他的小唱打听,说是为了逼问一个人的下落,至于是什么人,便不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