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中之物(15)
王子犯法,从来不与民同罪。
老庙祝的冤屈,即便告到三法司,也动不了郑叔雄分毫,只能放在心里。
两人回到席上,菜已经上齐了,吃到一更天,各自归家。梦真与祝元卿坐在轿子里,歪着脸瞅他,道:“你好像不高兴,唐公子跟你说什么了?”
祝元卿道:“官场上的龌龊事,说出来污了你的耳朵。”
梦真不再问,天真地安慰道:“等你当上大官,便好了。”
祝元卿看她一眼,笑了。
却说郑雪意是个执着的姑娘,得知天子说亲也不管用,依然不肯放弃。这日打听到祝元卿要去戴尚书府,便带着丫鬟去了。戴尚书的夫人是她姨娘,又没有女儿打算嫁给祝元卿,听了她的心事,自然乐意成全。
梦真和祝元卿到了戴尚书府,管家引着祝元卿去见戴尚书,梦真坐在小花厅里吃茶。窗外桃花盛开,有红有白,两个穿青衣的丫鬟提着水壶走过,其中一个脚步轻盈,几无声息。
梦真看她鬓簪茉莉,身量似与花间煞相仿,裙下微露一双粉鞋,心道:莫非花间煞要在尚书府抢人?
虽然听起来很疯狂,但色鬼是这样的,梦真不敢大意,翻过槛窗,悄悄跟在她身后。
祝元卿在书房和戴尚书说了会话,戴夫人身边的丫鬟过来传话,说老夫人想见见状元郎。祝元卿随她去拜见老夫人,弯弯曲曲,穿过几条花径,到了一座木桥上。只听得扑通一声,尖叫声响起,有人扯着嗓子大喊:“救命,小姐落水了!”
祝元卿面前的丫鬟看向湖中扑腾的人,惊慌道:“是郑三小姐!祝状元,您快去救她啊!”
祝元卿心知这是个圈套,冷冷道:“我不会水。”
那丫鬟呆了呆,道:“那我去叫人!”说罢,提起裙子跑了。
郑雪意知道祝元卿会水,君子可以欺之以方,她赌他的良心不容许他见死不救,只要他救了她,这门婚事便赖不掉了。
祝元卿立在桥上,岿然不动。他赌郑雪意这样的千金小姐,舍不得拿性命冒险,她必定会水。
第10章 骑马客京华(九)
郑雪意浮浮沉沉,呛了几口水,见祝元卿没有下来救自己的意思,大感意外。
他不是她想的那种君子,他像一尊神像,冷漠地看着凡人愚蠢的把戏。冷漠,这对受尽宠爱的侯门千金来说,是多么新鲜的字眼啊!
她被激发出昂扬的斗志,决心要和他拼到底!
祝元卿见她动作渐缓,似乎要昏迷了,开始动摇。他实在是厌恶郑家,更厌恶被人逼迫的感觉,但他毕竟不能看着一个任性的少女送命。
就在这时,一人跳入水中,灵活得仿佛一尾鱼,向郑雪意游去。
是梦真,祝元卿眉头舒展,松了口气。
郑雪意不知梦真是女子,生怕她坏了自己的清白,当下也顾不得伪装,使出吃奶的劲游向岸边。
梦真见她会水,愣了一愣,随即明白这是一个针对祝元卿的局。自己不明就里下水救人,怕是坏了人家姑娘的好事,此刻不知正被如何咒骂呢!
她浮在水中,抬眼望向祝元卿,湿漉漉的面孔,荡漾的衣袂。这一幕与他的梦境重合,他恍惚了一瞬,忙道:“水里凉,快上来!”
梦真游到岸边,他快步走来,脱下直裰,背过身去。
梦真上岸,衣衫半透,接过直裰,裹在身上,道:“那姑娘是谁?”
祝元卿道:“郑三小姐。”
梦真道:“完了,她一定恨死我了,千万别让她知道我是谁。”
祝元卿转过身来,抬手用袖子去擦她的脸,柔声道:“我会护着你的。”
梦真后退一步,低头自己擦拭。新科状元根基尚浅,如何斗得过镇远侯府?她必须小心自保。
对岸的郑雪意裹着织金披风,目光如淬毒的利箭般射向梦真,恨不得将她洞穿。梦真打了个寒噤,祝元卿叫来丫鬟,陪她去更衣。
行至廊下,梦真又瞥见那个疑似花间煞的丫鬟,担心她趁自己更衣对祝元卿下手,索性一把将他拉进房内,闩上了门。
“花间煞好像混进来了,你在这儿等我。”她拿着干净衣物走到里间更换。
祝元卿面向门扉,听着身后窸窣的衣料摩擦声,心中颇不平静。在他看来,梦真此举,等于默许终身。
梦真不懂书生的心,毕竟她没读过几本书,她只是觉得把他留在房中稳妥,反正他也不敢偷看她,就算看了,她也不会少块肉。
当然,她是喜欢他的,但是喜欢一个人,未必要嫁给他啊。
花间煞在外面,这是她下帖的第五日,她不惜跟到尚书府,就为了一个下手的机会。
按照常理,人在越安全的地方,越容易大意。岂料梦真谨慎至此,一点机会都不给她。再过两日,她便要输了,她从来没输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