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中之物(17)
前方野花烂漫,她探出身子,在电光石火间采了一把。花瓣飞扬,马并未减速,她将花凑到鼻尖轻嗅,调转马身,驰到祝元卿面前,笑盈盈地把花递给他。
少女活力四射的面庞,生生把花压了下去。
祝元卿接过花,赞道:“好骑术!正是骏马骄行踏落花,垂鞭直拂五云车。”
梦真一扭头,律周又跑远了。
一个老婆婆挎着竹篮,颤颤巍巍地走过来,道:“公子,自家种的樱桃,买点罢。”
祝元卿低头看她篮子里的樱桃,她挥袖洒出一股烟雾,纵身跳上他的马背,夺过马鞭,狠狠在马臀上打了一鞭。老马吃痛,发起少年狂,撒开四蹄狂奔。
祝元卿知道她是花间煞,道:“这匹马跑不过她的。”
花间煞与他共乘一骑,喜孜孜道:“她追不上来,我找人绊住她了。”
祝元卿道:“你找的何方高人?”
“你亲我一下,我便告诉你。”
祝元卿面颊泛红,也不知是怒是羞。花间煞正欲伸手轻薄,腰间一麻,半边身子立刻不能动了。祝元卿将她推下马,掉头去找梦真。
花间煞跌坐在地,惊愕地望着他的背影,他没中迷香!他居然会点穴!
第11章 骑马客京华(十)
梦真发现祝元卿不见了,心中一沉,正欲寻找,却见一人一马疾驰而来。马是好马,马上的人骑术也不差,转眼已至近前,手起处寒光一闪,一柄飞刀直取面门!
梦真急提缰绳侧身闪避,同时摸出两枚铜钱射向对方双眼。那人双手连挥,叮叮两声响,两把飞刀击落了铜钱,还有一把贴着她发髻掠过。
梦真拔刀相迎,两人缠斗少时,忽见祝元卿催马驰来。两人不约而同停住手,诧异地注目。
伏灯道:“小凤呢?”
祝元卿勒住马,眼睛上下扫了一遍梦真,道:“突发恶疾,丢下我跑了。”
伏灯与梦真难以置信,但除此之外,也没有更合理的解释。他们只能相信,大概这就是冒犯文曲星的天谴。
伏灯去找花间煞,梦真关切道:“你没吃亏罢?”
祝元卿摇了摇头,梦真想他一定吓坏了,情不自禁,握住他的手,道:“都怪我,只顾着玩,害你受惊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手上,脸色绯红。
梦真忙不迭地松开手,讪讪道:“过了明日,你便安全了。”
祝元卿道:“幸亏有你,否则我难免要吃亏的。”
梦真笑道:“怎么会呢?你是文曲星下凡,有上天保佑,我不过是上天派来保护你的。就算没有我,也会有别人保护你。”
祝元卿抿了抿唇,道:“你和别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梦真欲言又止。
其实她一直想问,为什么那日在正阳门大街上为她回眸?是因为她貌美么?她自知不是万里挑一的美人,必然是有别的缘故。
但知道了又怎样呢?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不会有结果的。
两人并辔而行,忽然斜刺小路里走来三个和尚,其中一个身材瘦小,步履蹒跚。梦真多看了两眼,心下起疑,拉了祝元卿一把。
她附到他耳边,道:“这三个和尚有古怪。”
祝元卿道:“什么古怪?”
“你看中间那个小和尚走路的样子,像不像小脚女人?”
祝元卿细看,果然有些像,道:“这条路是去香岩寺的。”
梦真道:“我跟上去瞧瞧,你带着霄练先回去。”
祝元卿想了想,叮嘱道:“不管发现什么,不要轻举妄动。”
梦真点头,从马鞍上飞身而起,轻轻巧巧地落在一棵大树上,三个和尚走到树下,毫无察觉。待他们走远,她再一跃,落在一棵更高的树上,雪白的身影随着树枝微微摇晃,宛如鹭鸶。
她的轻功远胜拳脚,那些和尚决计抓不住她。祝元卿放心地牵着霄练回去,又思忖道:女儿轻功如此,父亲该有多厉害?
松烟的病好了,正在院子里劈柴,见祝元卿回来,上前接过缰绳,道:“梁小姐呢?”
“查案去了。”
“山海书堂的东家请爷吃酒,爷去不去?”
状元撰写的《科场备要》《读书心法》《作文秘诀》是学子必买的宝典,销量惊人,京城各大书堂都想赚这个钱。
祝元卿却不屑写,说不去,回房开了坛酒,一边喝一边看书。
日头西斜,梦真回来了,见桌上有酒,先喝了一碗,道:“他们三个进了香岩寺的藏经阁,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出来了两个,那个像女子的小和尚没出来。我潜入藏经阁,却不见其踪。”
祝元卿凝眉不语,梦真翻了翻他看的书,封面上写着:古今奇技淫巧大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