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中之物(23)
他向梦真等人看过来,好奇道:“你们是老戚什么人?”
金玉楣作揖道:“在下姓金,是镇江人,家父与戚庙祝有些交情,故来祭奠。老伯贵姓?”
男子道:“我姓唐,是老戚的朋友。”
梦真道:“老伯适才说报仇,莫非戚庙祝是被人害死的?”
唐老伯叹了口气,道:“去年十月,镇远侯之子郑叔雄来到临清,抓了老戚拷打致死。他有个养子,叫戚舫,前不久去京城找郑叔雄报仇,死在侯府侍卫剑下,好不可怜!”
梦真心下一惊:戚舫想必就是那日行刺郑叔雄的戏子!
金玉楣额心微蹙,道:“郑叔雄为什么拷打戚庙祝?”
唐老伯摇头道:“不知道,这厮仗势欺人,目无王法,早晚要遭报应的!”
梦真金玉楣点头附和,唐老伯相别而去。
祭奠完毕,金玉楣提起衣摆,正欲登车,忽闻一阵清越虫鸣。他眼睛一亮,循声走到一棵枯树下,盯着草丛里,兴奋地朝小厮招手。
梦真与小厮走过去,见一只体态雄健,头色深浓如漆,翅闪金砂的促织正在草丛里踱步。小厮会意,蹑足靠近促织,弯腰一扑。促织跳到了石头上,瞿瞿叫着,响亮傲然。小厮再一扑,又扑了个空。
金玉楣在旁边着急,梦真看不下去,抢步上前,双手一拢,将腾跃的促织关在了掌心里。她动作太快,太准,看得主仆俩目瞪口呆。
梦真道:“去找个笼子来。”
小厮去车上拿了一个竹筒,将促织放进去。金玉楣握着竹筒,满心欢喜,道:“梁小姐,你真厉害!这青金麻头是很难捉的。”
梦真道:“你喜欢斗蟋蟀?”
金玉楣点点头,说起促织的品种,养促织,斗促织的经验,滔滔不绝。
梦真忍不住打断道:“这一只值钱么?”
金玉楣一愣,笑道:“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你就知道了。”
明安轩是临清众多斗促织场之一,日暮时分,大堂人头攒动,楼上的雅间也座无虚席。大堂中央摆着一张黑漆条桌,四周摆了许多长凳,观众坐在凳上,目不转睛地盯着桌上的蟋蟀盆。
两只促织正在盆中鏖战,观众都是赌客,握着筹码,希冀一夜暴富。金玉楣与梦真来到这里,盆中的促织刚分出胜负,有人痛哭,有人狂笑。
梦真怕赌,发现这是赌场,便想离开。金玉楣再三保证不会输,才把她留住。他们那只青金麻头果然勇猛,连胜三场,白花花的银子流入梦真口袋,笑得她没眼缝儿。
两人见好就收,离开明安轩,花五百两,买了一个宣德窑的蟋蟀盆。坐在路边吃酒时,金玉楣看见对面的胭脂铺门口倚着一个熟悉的人影。
是与秀童私奔的桂香,她穿着蓝纱衫,红罗裙,身段丰腴了几分,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睃着路人。见金玉楣注视自己,她微微一笑,没有认出他。
他瘦得连曾经的枕边人都认不出了。
金玉楣不动声色,收回目光,对上梦真玩味的笑脸,她道:“看上人家了?”
“别胡说,她给你提鞋都不配。”
回到船上,金玉楣叮嘱寿童一番。次日一早,寿童拿着银子去了衙门。县官收了银子,立马派人到胭脂铺,捉了秀童和桂香,押到县衙。
秀童以通倭罪处死,桂香杖八十,官卖。
第15章 一别隔千里(二)
五月的南京沉闷燠热,梁幽燕在房中午睡,伍简走进来,见她满脸是泪,轻声叹息,在床边坐下,拿出手帕,为她擦拭。
梁幽燕醒来,摸了把脸,方知自己哭了,道:“我没事。”
伍简扶她起来,道:“梦真明日到家,她把金玉楣带回来了。”
梁幽燕瞪大眼睛,惊奇道:“她……怎么做到的?”
伍简笑道:“说是有贵人相助。这孩子,生来就不寻常,是个有造化的,像我!”
梁幽燕不以为然地翻他一眼,也笑了。
虽然两口子都不待见金玉楣,但救出金玉楣,是梦真的本事,父母最乐见孩子有本事。
次日中午,梦真回到家,一家人坐在院中说话。桌上摆着井水湃过的荷花酒,时新果品,梁幽燕亲手做的点心。梦真吃了一会,拿出郑雪意给的金簪,送给母亲。
伍简就梁幽燕手中看着,道:“这簪子好奇巧,哪里打的?”
两口子都是有骨气的人,梦真心里清楚,怕他们知道簪子的来历生气,便说是棋盘街上的一家金银铺打的。
伍简道:“哪家金银铺能打出内造的东西?”
梁幽燕诧异道:“内造的?”
梦真更诧异,道:“您怎么知道这是内造的?”
伍简乜着眼,道:“我阔的时候,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你才多大,就跟我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