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中之物(26)
贺夫人冷笑道:“我偏要管,你不准,吃我两脚。”一脚将他踢下床,再一脚踢了个跟头,抄起枕边的棒槌打下去。
贺知县光着身子,一来跑不出去,二来不致于损坏衣服,这是贺夫人的英明之处。
次日,贺知县准了文书,梦真满心欢喜,登门拜谢贺夫人。两人推杯换盏,贺夫人传授她御夫之道,一言以蔽之,棍棒底下出贤夫。梦真不住点头,一副虚心受教的表情。贺夫人很高兴,说等酒仙祠建成,要去烧头香。
梦真自然是欢迎。
金家在水西门外有块地,风水先生说曲水抱金,青龙回首,正宜立祠安神,便定下了。
之后买材料,雇工匠,金玉楣出钱出力,也不全是为了报答梦真。他喜欢花钱,这个爱好是比较常见的,只是有钱的人不多。
看着酒仙祠一砖一瓦,一梁一柱建起来,梦真心里说不出的满足。她与金玉楣成亲是在十月中旬,婚礼办得十分隆重,迎亲队伍一路撒钱,观者如堵,欢声雷动。
婚后,金玉楣把家里的田地屋宅,人头账目,都交给她管。金家比梦真想的更富,光是放金银的库房便有十二间。梦真一间间看过去,心花怒放,好几回半夜笑醒。
金玉楣有一班朋友,都是浮浪子弟,轻薄少年,每日拉他出去。梦真从不阻拦,他倒是夜夜归宿。
秋去冬来,两人住进汤山庄园。这日下雪,园中梅花盛放,琼枝玉腻,冷蕊吐艳。梦真派人去接父母来赏雪,梁幽燕和伍简却不愿沾女婿的光,推辞不来。
梦真也不在意,与金玉楣围着炉火吃酒。金玉楣酒量浅,用一个小小的翡翠杯,饮了十几杯,满面酡红,伏在梦真膝上唱小曲,梦真笑着叫丫鬟扶他回房去睡。
将近一更天,金玉楣有些醒来,借着外面的雪光,看见妆台前有个黑影,大惊之下,叫道:“有贼!”
梦真走到廊下,听见这一声,冲进来,只见窗户大敞,一道黑影往竹林里去了。梦真拔出墙上的剑,追进竹林,对准黑影刺了一剑。黑影向左一滚,跃上竹梢,飞身扑到墙头上,轻功居然很不错。
梦真从他头顶掠过,落在他身前,只听呼的一响,一个雪球斜飞过来,打在他肩上。这人身高七尺,少说有一百五十斤,竟被雪球打得倒栽下去,痛苦地呻吟着,爬不起来了。
梦真惊叹这雪球力道之大,转头看去,小楼上一人凭栏而立,是邹道士。
家丁赶过来,拿绳子绑了贼人,将他偷的财物交给梦真过目,押去柴房,明日送官。
梦真回房,金玉楣坐在床上,心有余悸,道:“贼人捉住了么?”
梦真点头,道:“邹道长人在七八丈外,只用一个雪球便将人撂倒了,好厉害的功夫!”
金玉楣笑道:“我爹说放眼整个江湖,也没有几人是邹伯父的对手。”
梦真把手伸到熏笼上,道:“也不知我爹和邹道长谁更厉害。”想了想,道:“明日我向他讨教,你帮我说说。”
次日一早,两人携手来到邹道士的小楼,邹道士正在蒲团上绣花,金玉楣说了梦真的意思。邹道士闲着也是闲着,就陪小姑娘耍耍。
梦真用剑,他用拂尘,一个剑光闪闪,红裙飞扬,一个拂尘挥洒,青袍飘飘,在雪地里煞是好看。金玉楣的眼睛只盯在梦真身上,不住为她喝彩。
其实邹道士一招一式,刚柔相济,远比梦真精湛,那种绝顶高手的气度,更是梦真拍马难及的。但老头子的皮囊哪有少女吸引人?
梦真使出浑身解数,累得满头大汗,连邹道士衣服也碰不到半点。
邹道士道:“小丫头,你的招式是好的,但你下的功夫太少了。”说罢,拂尘一翻,卷住了剑,一夺一甩,剑脱手,梦真摔了一跤。
金玉楣急忙上前扶她,道:“摔疼了么?”
梦真站起身,摇摇头,拱手道:“前辈教训的是。”
半个月后,梦真带着礼物回娘家,告诉伍简,金家有个邹道士,武功如何如何厉害。
“我和他交过手,只怕在您之上呢!”
伍简拿着铜烟管,冷哼一声,道:“这么厉害的人物,我怎么没听说过?”
梦真睨着他,道:“您这么厉害,别人也没听说过啊。”
伍简不作声,低头抽着旱烟。
梦真转动眼珠,道:“楣哥说他十多年前得罪了一位大人物,所以来南京避祸。我猜他本来不姓邹,或许是个鼎鼎有名的高手。”说着把脸凑近,目光穿透烟雾,道:“爹,您真的姓伍么?”
伍简与她对视片刻,抬手弹了下她的脑门,道:“别胡思乱想,我就叫伍简,没有别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