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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中之物(28)

作者:阮郎不归 阅读记录

金玉楣道:“你也把人想的忒小气了,他一个状元,怎么会跟我计较?”

梦真无言以对,扭头看榴枝做针线。榴枝听他们说起祝元卿,心下紧张,捏着针不动。梦真碰她一下,她才继续绣。

这日一早,金玉楣和两个朋友去城外遛马,远远望见接官亭周围黑压压的人,心知是新知县来了,凑上去看热闹。

只见应天府尹,江宁县令等官员身着绯青官袍,如彩羽仙鹤般立于队首,身后是两县六房的司吏,手捧册簿的县学生员,以及本地的盐商绸缎行首,更有几位致仕的老侍郎穿着御赐的麒麟白泽补服,静立无言。

忽听三声炮响自官道尽头传来,一骑快马飞驰而至,马上差役滚鞍落地,高声唱道:“祝知县大驾已过三里桥!”

顿时,鼓乐声起,仪仗队伍如一条斑斓的巨蟒,在官道上蜿蜒显现。围观百姓窃窃私语,好奇的目光恨不能撩开轿帘,一睹新知县风采。

“听说这位太爷是去年的状元,才二十岁!”

“这么年轻,前途无量啊!”

金玉楣牵着马,立在人群中,对祝元卿既羡慕又敬畏。他的马猛然一声长嘶,人立而起,闪电般挣脱缰绳,疯狂地撞开人群,冲向仪仗队伍。

皂隶惊呼,百姓尖叫,仪仗队伍瞬间乱作一团。官轿被撞得剧烈一晃,轿夫踉跄倒地。旗帜牌伞哗啦啦倒下一片,那“肃静”牌正好砸在惊马身上,更添其狂性。

金玉楣吓呆了,应天府尹身边窜出一名侍卫,纵上马背,控着马远离人群。他手指在马耳后轻轻一拂,狂躁中的马冲势戛然而止,四蹄一软,便如醉酒般瘫倒在地。

祝元卿走出轿子,看见这一幕,暗暗赞叹。那侍卫飘然回到府尹身边,祝元卿吩咐皂隶安抚百姓,清点仪仗,随即整了整衣冠,走上前,与府尹等人相见。

“诸位受惊了,卑职刚来便遇上这等事,真是流年不利。万幸府尊大人洪福,麾下藏龙卧虎,方能化险为夷。不知这位壮士高姓大名?现任何职?”

“他叫盛星,是我身边的带刀官。”鲍府尹含笑说着,眼风一扫,道:“马主何在!”

金玉楣被皂隶押上来跪下,面如土色,战战兢兢道:“小人金玉楣,这马是小人前日买的,性情温驯,不知为何突然发狂。”

祝元卿眉头一挑,道:“金玉楣?”

金玉楣抬起头看他,露出喜色,道:“大人还记得我?”

祝元卿笑了,笑得和蔼可亲,令人如沐春风,道:“当然记得。”转向鲍府尹道:“此事就交给卑职处置罢。”

鲍府尹颔首道:“既是旧识,又发生在你上任途中,自该由你处置。只是惊扰官仪,非同小可。元卿,你初临地方,当知情之一字,不越于法。”

祝元卿躬身应道:“府尊明训,卑职谨记。必当查明缘由,秉公而断,给大人一个交代。”

“如此便好。”鲍府尹不再多言,转身登轿。

其余官员也纷纷登轿,仪仗队伍整顿完毕,再度奏响鼓乐。

祝元卿吩咐皂隶将马送去县衙,请懂兽医科的先生仔细查验,然后瞟了眼还跪在地上的金玉楣,道:“把他也带到衙门。”

金玉楣原以为他会念旧情,网开一面,闻言又忐忑了。

寿童飞奔至梁家酒肆,对梦真道:“奶奶,不好了,爷被祝状元抓走了!”

第18章 微雨燕双飞(二)

梦真站在酒缸旁,听寿童说了来龙去脉,头大如斗,暗自埋怨金玉楣不省心,祝元卿刚来,便撞在他手里,他必定高兴坏了。自己要是去求情,岂不是正中他下怀?

不去,又怕金玉楣吃苦。左思右想,换了衣服,乘轿去衙门。

轿子落在门口,梦真绞着手帕,又想自己来得太快,太在乎金玉楣了,他又不高兴。让金玉楣吃点苦,长长教训,以后远着他也好。便叫轿夫回去。

金玉楣被关在一间房里,等到中午,有人来送饭,两荤两素还有汤。

他问送饭的人:“太爷打算如何处置我?”

那人不知道,金玉楣吃饱了,坐在床上发呆。比及日落时分,衙役才领着他去书房见祝元卿。上元县富庶,县衙比许多地方的府衙还精致。书房临水,明窗净几,瓶插鲜花,炉焚檀降。

桌上摆着一壶酒,祝元卿换了件月白绸衫,坐在官帽椅上拿着本书看。

先前在接官亭,金玉楣没敢仔细看他,只觉得他美,这时静下来细看,神仙也不过如此了。

金玉楣行过礼,祝元卿的眼睛挪到他脸上,平心而论,他是好看的。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他和梦真有着同样的江南韵致。这种韵致在女人身上显得柔美,在男人身上就显得阴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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