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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中之物(35)

作者:阮郎不归 阅读记录

“劫狱?”祝元卿气笑了,道:“这厮什么来头,竟有如此厉害的同伙?”

差人讪讪道:“江上有一伙水匪,神出鬼没,官家派兵清剿了数次,总是剿不干净。这白耗子的姐姐就是这伙水匪的头目,叫作青面蛟。”

祝元卿拧着眉头,把茶碗上的描金都要磨没了,方道:“放了金玉楣罢。”

金玉楣在衙门待了七日,一点苦没吃,回到家,见了梦真,对祝元卿赞不绝口。

“才高也就罢了,偏又生得这样,难怪皇上喜欢他呢!我遇上这等祸事,换做别的官,不分青红皂白打一顿,还要借机敲咱们一笔。人家通情达理,分文不取,实在是打着灯笼也无处寻的好官啊。”

梦真被祝元卿折磨得食不知味,夜不能寐,闻言气苦,道:“他怀疑我爹杀了人,你还夸他!”

金玉楣一惊,忙问怎么回事。

梦真粗略说了一遍,金玉楣小心翼翼道:“人真不是岳父杀的?”

梦真瞪眼道:“我爹不是那种人!”

金玉楣松了口气,道:“不是就好,祝大人怀疑岳父也在情理之中,你别怪他。等真凶浮出水面,岳父的嫌疑自然便消除了。”

梦真另有一层担忧无法对他说明,又恼他毫无警觉,帮着祝元卿说话,到晚上也没好脸色给他。金玉楣只当她是为了曹逊的案子烦恼,不敢招惹她,老老实实睡了。

曹逊的侄儿曹邦跟着差人从扬州来到上元县衙,见了曹逊的尸体,大哭一场。差人回禀祝元卿,曹逊母亲尚在,无妻无子,只有一个外室孟氏,二月间去世了。曹逊生意上的对家听说他的死讯,都很意外,且近日都不曾离开过扬州。

祝元卿道:“他的兄弟侄儿呢?”

曹逊无子,他死后受益最大的便是兄弟侄儿。

差人道:“也都查过了,没什么问题。”

祝元卿要见曹邦,不一时,曹邦红着眼睛来了。他是个秀才,穿着素服,行礼毕,跪下道:“大人乃天子门生,魁星下凡。不仅文采斐然,独占鳌头,更蒙圣恩,牧民一方。学生深知,《圣谕广训》有言:明刑弼教,正俗安民。望您念在学生叔父一生良善,却死于非命,施展雷霆手段,缉拿真凶,以正国法,以慰亡魂!”

其实状元未必会查案,但身在其位,百姓寄予厚望,是没有退路的。

祝元卿扶他起来,宽慰了两句,坐下道:“你叔父是什么时候出门的?可有说去哪里,做什么?”

曹邦道:“叔父有个外室,姓孟,是济宁人。二月初一病身亡,临终时求叔父送她尸骨回济宁。叔父是二月初八出门的,三月初五到了济宁,将孟氏安葬,打发小厮先回扬州,自己去别处散心了。”

祝元卿袖着手,道:“他肯送孟氏回乡,想必是有真情的,为何不给她名分?”

曹邦眼中闪过一丝鄙夷,道:“孟氏出身青楼,老太太不许她进门。”

祝元卿道:“你叔父为何不娶妻?”

“他有一心上人,十八年前嫁给了别人,他心灰意冷,从此绝了婚配的念头。直到六年前遇见孟氏,他又动了心,却被老太太拦住了。之后不娶,多半是为了孟氏。”

“孟氏很美?”

曹邦别扭地点头,他不喜欢孟氏,但也无法否认她的美。

曹逊伤心是因为孟氏么?如果是,他为什么来南京?莫非孟氏的死与梁幽燕有关?祝元卿想着,问道:“孟氏得了什么病?”

“伤寒,病势危急,不到一日人便没了。”

“你叔父的东西少了哪些?”

“一个云纹羊脂玉佩,一枝金挖耳,一个蓝缎包袱,里面有衣服银票。这些东西都有可能丢了,但有一个金镶宝石戒指,他尤为珍重,从不离身。”

书吏记下,祝元卿又叫人依据他的描述,画出玉佩等物的样子,送去当铺赌坊青楼。

曹邦去买棺材盛殓,祝元卿看了会案卷,门子说梁幽燕求见。

梁幽燕进来,行礼坐下,道:“有件事,我思来想去,还是应当告诉大人。”

祝元卿心中一喜,上回对梦真说的话奏效了。

“曹逊有个相好,二月间去世了,大人知道么?”

“夫人怎么知道的?”祝元卿不答反问。

梁幽燕低着头,赧然道:“二十六晚上,我见过他,他告诉我的。”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金镶宝石戒指,样子与曹邦说的相符。

“这戒指是我祖母传下的,十八年前被我送给了曹逊。我一直想要回来,他不给。二十五日,他让梦真送信给我,信上说要把戒指还给我。我便去鸡鸣寺后面的一个亭子里见他,那晚下着小雨,我先到的,等了一会,转身见他提着灯笼,站在不远处望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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