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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中之物(40)

作者:阮郎不归 阅读记录

她立马捉住了金玉楣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艳,扑倒在他马前,乌云半遮面,哀哀哭道:“公子,你帮帮我罢。”

马喷着响鼻,前蹄险些踩到她柔弱的身躯。金玉楣提着缰绳,居高临下,道:“你欠他们多少银子?”

女子觑着熠熠生辉的鎏金马镫,小声道:“五十两。”

金玉楣笑了,取出一锭五十两的元宝,丢给那四个壮汉,道:“我替她还了。”

壮汉接住元宝,掂了掂,向女子道:“算你运气好。”转身走了。

女子仰望天神般望着金玉楣,深深拜谢道:“荷蒙大恩,犬马难报,敢问恩公大名?”

男人毕竟还是喜欢做英雄,金玉楣心中受用,说了名字。

她又问:“恩公住在哪里?等我有了银子,送至府上。”

“不用还了。”金玉楣下马,道:“你叫什么?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这怎么好意思?”女子垂下眼,把没穿鞋的一只脚缩进裙子里,红云上脸,双手弄着衣带,微笑道:“我叫卫轻红,住在绣花巷。”

金玉楣请她上马,穿过两条街,到了绣花巷。这条狭长的巷子里住的都是穷人,黑漆漆的,弥漫着臭味。地面是湿的,脏的,凹凸不平的,有老鼠吱吱叫,贴着墙根乱跑。遍身绫罗的金玉楣走在这里,光鲜得扎眼。

卫轻红摩挲着嵌在马鞍上的玉石,心跳得极快,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乱响。到家下马,她请金玉楣进去吃杯茶,金玉楣待要拒绝,她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金玉楣接住她软软的身子,疑心这是勾引自己的手段,想了想,还是将她扶进屋,放在床上。被褥颜色晦暗,摸上去潮潮的,有股子霉味。

小厮去请大夫,金玉楣坐在小杌子上,借着昏昏的油灯,打量这间寒酸逼仄的屋子。

黄黄的土墙,歪斜的桌子,桌脚下垫着石块,桌上放着两个豁口的粗陶碗。破洞的窗户上贴着褪色的窗花,喜鹊登梅,粉白的喜鹊,没有喜气,反倒透着森森的死气。

金玉楣想起牢房,与这里很像,他待了三个月,已是苦不堪言,卫轻红却要待一辈子。

多么绝望的人生。

大夫来了,看过脉,说是饿的,进些食便好了。小厮去药铺买了一罐蜂蜜,又买了些熟食,回来烧了水,兑上蜂蜜,喂卫轻红喝下。

卫轻红悠悠醒转,见金玉楣还在,眼睛一亮,然后把脸埋在手心里呜呜哭了。

金玉楣伸手轻抚她的发,好像摸到了牢房中的自己,叹息道:“你还年轻,日子会好的。别哭了,起来吃些东西。”

卫轻红向他怀中一滚,不管不顾,放声大哭。金玉楣的手悬在半空,慢慢地落在她单薄的脊背上。

临走时,他留下十两银子,卫轻红送到门口,依依不舍道:“你还会来么?”

金玉楣不答,在她黏人的目光中远去。

梦真当晚留在娘家,金玉楣回到家,见她没有回来,松了口气。他开始怀疑自己中了圈套,卫轻红是个骗子。次日叫小厮去查,卫轻红的丈夫叫石亮,在绣花巷住了二十多年,日逐趁赌,偷鸡盗狗,街坊没一个不嫌,没一个不骂。

卫轻红父母双亡,有三个姐姐,两个弟弟。她不是骗子,她是这片土地上随处可见的穷苦女子。

晚上见了梦真,金玉楣未免有些愧色。梦真累了一天,坐在镜前卸妆,差点睡着,哪有精神去观察他的脸色。金玉楣为她斟酒,她吃了几杯,便上床睡了。

卫轻红打听到金玉楣是个大大的财主,便收买了卖花翠的孔嫂,替她拉纤。金玉楣本就有意,哪禁得住孔嫂花言巧语,就在白鹭客店赁下了一间房,与卫轻红幽会。

卫轻红换了一身好衣裳,进门摘下帷帽,笑道:“你家那么多房子,为什么选在这里?”

金玉楣道:“我家的房子里都是内子的耳目,被她知道,可就麻烦了。”

卫轻红是想长久跟着他的,见他没这个打算,也不气馁,宽衣上床,放出迷人声态,颠鸾倒凤,百媚千娇。

两人事情做得机密,还是有一点风声传到了梦真耳中。梦真不以为意,金玉楣是个浪子,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在外面有女人,甚至纳妾是迟早的事。

她从未幻想与他一生一世一双人。

榴枝总是鼓动她去捉奸,她实在是提不起兴趣。

五月初五是龙江船帮老帮主傅海潮六十大寿,傅家定了五百五十坛酒,上等秋露白五十坛,中等金陵春三百坛,寻常烧刀子二百坛。梦真分了一半给姚寡妇,还是忙得团团转。

刘老爷见她自从当了行首,生意一发好了,妒火中烧,两眼发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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