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中之物(53)
小厮闪身躲开,郭公子便要摔倒,梦真一把扶住他,被他顺势抱住。
梦真一僵,笑道:“贤侄,你抓错人了。”
众人这才看见知县大人,呆住了。郭公子扯下蒙眼的布带,被阳光刺得眼一眯,旋即脸色大变,撒手后退,深深作揖:“晚……晚生……不知老父母驾到,冲……冲撞尊驾,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众人齐刷刷下跪磕头,梦真整理了一下官袍,温声道:“少年人爱玩,这没什么,只是衙门重地,终究不是尽情追逐之所,下次注意便是。”
郭公子是个草包,对状元郎敬若神明,刚才那一抱,只觉得三生有幸,手留余香,心道就是被他打一顿也值了。闻言喜出望外,抬起笑脸,看了梦真一眼,连忙再次躬身:“多谢老父母海涵!晚生再也不敢了!”
晚上,祝元卿来看了乐鹤龄的画像,与伍简相去甚远。若伍简是乐鹤龄,只能是换魂了。伍简夫妇究竟有没有紫玉斝,还不好说,他和他们住在同一屋檐下,可以慢慢查。
他教梦真《论语》《孟子》,比律例更枯燥。松烟敲门进来,梦真精神一振,见他端着一盘荔枝,喜道:“哪来的?”
松烟道:“郭公子叫人送来的。”
祝元卿奇道:“我跟他不熟,他为什么送东西?”
松烟便把郭公子下午冲撞梦真的事说了,祝元卿皱着眉头,道:“这么大的人了,不用功读书,在衙门里胡闹,成何体统?郭县丞连儿子都教不好,如何约束下属?”
梦真剥着荔枝,道:“郭县丞中年得子,难免溺爱,你多担待些罢。这衙门里闷闷的,有个人闹一闹也好。”
祝元卿毕竟觉得梦真吃了亏,不大高兴。教到二更天,他批阅文书,梦真在旁边看着,听着,目光流到他脸上。这张属于她的脸,如今充满书卷气,像个清冷才女。梦真越看越爱,忍不住亲了一口。
祝元卿倏然睁大眼,惊道:“你做什么!”
梦真无辜道:“我亲自己的脸,怎么了?”
祝元卿不理解,他对着自己的脸,是无论如何亲不下去的。这是男女的不同之处,女人习惯欣赏自己的皮囊,爱自己的皮囊。
祝元卿憋红了脸,道:“不许这样!”
梦真笑着哦了一声,厚厚一摞文书批阅完,听那更鼓已是三更,他把明日要做的事交代一遍,披上斗篷走了。
次日天明,开赌场的黄贵派人来衙门报信,说昨晚有个人在赌场抵押了一块玉佩,正是曹逊的玉佩。黄贵的手下跟着那人,直到桐花巷的一家私窠子,那人进去了。梦真立马派人包围那家私窠子,自己也赶了过去。
差人持刀撞开门,一团紫褐色的烟雾迎面喷来,众人唯恐有毒,纷纷后退。守在窗外的差人只听砰的一声,窗棂四分五裂,碎片如同暗器激射而出。
众人躲避格挡之际,一道人影窜出窗户,跃到大街上,横冲直撞。他没穿裤子,只裹着一件蓝布直裰,蓬着头,拿着刀,惹得路人惊叫连连。
梦真骑在马上,见差人如此不济,大为恼火,恨不能亲自下场,让这帮饭桶开开眼。
松烟见她脸色难看,忙道:“爷别急,咱们把城门守住,他插翅难飞!”
贼人也想到这一点,见屋檐下站着一个戴帷帽的少女,手腕上一对水汪汪的翡翠镯子,心知是富家小姐,一把掳了过来,刀架在她脖子上。
少女大叫救命,贼人摘下她的帷帽,一张失色的花容映入众人眼帘。差人停下脚步,领头的喝道:“兀那撮鸟,放开那位小娘子!”
贼人道:“给爷备一匹快马,五百两黄金,爷出城五十里后自会放了她!”
梦真下马,低声吩咐松烟:“我来拖住他,你去安排弓箭手,记住留活口。”
松烟去了,一妇人黄着脸,跟着差人走到梦真面前,道:“太爷,我是国公府的人,那姑娘是我家小姐,您务必保她平安啊!”
梦真闻言,两眼一黑,几乎晕厥。国公府的小姐,千金中的千金,在南京等于是公主。这要是有什么闪失,别说祝元卿的官职,就是脑袋也难保了。
她仰头望天,欲哭无泪,沉默了一会,道:“本官知道了,你们都别作声,谁要是把狄小姐的身份泄露出去,立刻打死!”说罢,走向贼人。
差人从中分开,狄小姐只见一年轻俊美,风度翩翩的官员走出来,这场飞来横祸瞬间变成戏文里的英雄救美,她的心怦怦直跳,一半恐惧化作了期待。
英雄心里都是恐惧,面上不露分毫,拱手道:“好汉,人要脸树要皮,何苦为难女流之辈,传出去不好听。再说这小娘子只是个平民,看你的样子,身上也不止一条人命,就算本官放过你,上面也不会答应。不如拿本官来换小娘子,于你更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