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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中之物(7)

作者:阮郎不归 阅读记录

祝元卿见她害羞,便疑心还是冒犯了,又不好多问,自责道:“是我放纵了。”

梦真起身告辞,祝元卿道:“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罢。”

梦真没有推辞,说了旅店的名字。祝元卿知道,与她走在街上,天色暗蓝,像在海里徜徉。他微微含笑,请教她的姓名籍贯。

“我姓梁名梦真,应天府上元县人。”

梦中人,偏又叫梦真,岂不是天作之合?祝元卿更加欢喜,道:“你为何来京城?”

梦真低头不作声,酝酿了几步,掉下眼泪。

祝元卿一惊,温言道:“你有何难处,但说无妨,或许我能略尽绵力。”

梦真等的便是这句话,抬眼望他两回,方徐徐道:“我表哥金玉楣三月前入京,不幸开罪刑部万侍郎,被诬杀人。我是来救他的。”

祝元卿何等聪明,立时想到她对金玉楣如此情深,不是青梅竹马,就是有婚约。他心中不快,既是天作之合,她怎么能对别人有情呢?转念又想,金玉楣只是牵引她与自己相遇的红线,不必计较,他若果真无辜,帮他也是应当的。

“你凭什么说你表哥是无辜的?”

“向来杀人,无非是为财,为情,为仇。我表哥家资殷富,绝不会图死者的财,也没有情仇纠葛,他犯不着杀人。官差在他房中找到的凶器,是一把市面上常见的匕首。凶手是从窗户进入死者的房间,我在窗户附近的树上找到一缕黑布,想必是凶手留下的。我表哥四体不勤,那么高的树,他爬不上去。”

她头脑清楚,说话有条理,祝元卿颇为赞许,点了点头,道:“你说的有理,你表哥与万侍郎有什么过节?”

梦真面露尴尬之色,在芝兰玉树的状元郎面前,嫖妓是多么世俗肮脏的事啊。

祝元卿好奇注视下,她硬着头皮,小声道:“万哲在妓院有个相好,被表哥嫖了。”

祝元卿笑了一下,道:“我有一位同年,他父亲是大理寺的邓少卿,我请他查一查,你等我消息。”

梦真大喜过望,取出一张银票,道:“托人办事总是要花钱的,你拿着。”

祝元卿不肯收,送到旅店门首,告辞去了。梦真回房告诉榴枝,榴枝也高兴,挤眉弄眼道:“小姐,状元郎是不是看上你了?”

梦真板起脸,横她一眼,道:“你别胡说!”

睡了一觉,梦真买了些酒肉果饼,去监里探望金玉楣。事有凑巧,万哲来监里查看,一眼瞧见个美貌少年,穿着玉色纱衫,一团雾似地飘过去了,便问是谁。

狱典道:“他是犯人金玉楣的表弟,来探监的。”

万哲报复过金玉楣后,便将这个南蛮子抛在了脑后,闻言才想起来,轻蔑地笑了,道:“他表弟叫什么名字?”

“梁珍。”

徽州会馆的厢房里,安童与黑脸驼子推杯换盏,吃到薄暮时分,安童结了酒钱,作别出门。回到旅店,安童喜孜孜地走到梦真房中,梦真正歪在炕上,听榴枝弹月琴。

安童道:“梁小姐,那驼子说包荇是他家乡的邻居,两年前浑家被人拐走了。正月初三,驼子和包荇一道去香岩寺烧香,在大雄宝殿看见一个妇人。”

那妇人穿着绣花蓝布袄,年纪不上二十,模样俏丽,头上戴着一根累丝金鹭鸶莲簪,莲心嵌着一粒豌豆大的猫儿眼宝石,睛光闪烁。

包荇变了脸色,上前夺过金簪,看了一眼,厉声道:“这簪子你从何得来?”

妇人涨红了脸,道:“是我家祖传的,你还给我!”

包荇冷眼凝视片刻,将簪子归还。妇人匆匆离去,驼子问:“那簪子有何不妥?”

包荇道:“那簪子是我送给拙荆的聘礼,上面刻的字被刮去了。这妇人或许认识拐走拙荆的人,我去跟着她,你先走罢。”

之后的事,驼子便不清楚了。

梦真喜道:“包荇之死,或许与这妇人有关,我们明日去香岩寺看看。”说罢,赏了安童五两银子。

香岩寺在永定门外,原是奉皇太后敕建,安藏经焚修的所在,朱甍耀日,碧瓦标霞,香火甚盛,祈祷不绝。山门前有条河,上面搭了一座石桥,叫作众安桥。

次日一早,梦真走在桥上,见栏杆上贴着一个寻人招子,墨迹尚新,写道:肖门岳氏,年十九岁,身长五尺,体态偏瘦,肤白。于正月初三在众安桥附近走失,其时身穿靛蓝绣缠枝花纹布袄,头戴累丝金鹭鸶莲簪,莲心嵌猫儿眼石。有知其下落或报真实消息者,赏银二十两。收留送归者,谢银五十两。决不失信。

招帖人:四条胡同肖记驴肉铺主人。

梦真心中一动,这肖记驴肉铺不正是葛三姨家对门那家?日前她才目睹肖屠与岳老四争执,原来这肖岳氏便是包荇所跟踪的妇人!包荇遇害,肖岳氏失踪,其间必有牵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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