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杯中之物(83)

作者:阮郎不归 阅读记录

梁幽燕很少离开卧房,梦真走进来时,她正坐在榻上看书。过去梦真以为她不好动,如今方知她是守着秘密。

那究竟是什么秘密?她为什么不肯告诉她?

毫无疑问,她是世上最爱她的人,她的隐瞒一定是为了保护她。其实隐瞒未必是保护,但爱你的人总会这么做。

梦真在她对面坐下,见她看的是《东坡集》,道:“祝大人也喜欢苏东坡。”

梁幽燕笑道:“苏东坡胸中自有乾坤,官海沉浮,于他不过云烟过眼。此等境界,祝状元自然向往。”

梦真抓了把瓜子,道:“境界再高,没钱也活不下去。”

梁幽燕无语,在梦真赚钱之前,家里虽不算富裕,但也不曾亏待过她,怎么就把钱看得这么重?

梦真寻思着直接问她是行不通的,得自己探索,于是道:“娘,我有些不舒服,明日童大娘生日,我就不去了,您和姨娘去罢。”

梁幽燕问她哪里不舒服,她说心口闷,梁幽燕想她是为情所困,也不好说什么,暗自叹息。

次日,梁幽燕和梁幽兰去了童家,伍简去了酒肆,梦真走到母亲房中,支开丫鬟,找了半日,满头是汗,没找到机关。她坐在榻上摇着扇子,眼睛转来转去,定在床帐四角挂着的银香球上。

自从养了猫,猫很喜欢上床扑香球,母亲便换了猫讨厌的零陵香。

为什么不让猫扑香球?难道香球就是机关?

梦真走过去,挨个查看,有一个香球的系绳比别的松。她拉了三下,只听床后一声轻响,一扇地板推起,露出一块钢板。上面有个孔,显然是用钥匙才能打开。

七月十五是中元节,明月如盘,秦淮河成了沟通阴阳的水路,成千上万的河灯从岸边放下,在墨色的水面上打着旋儿。那灯是纸糊的莲花座,中间一豆烛火,颤巍巍地亮起来,晕开一小圈温润的光。

于是,整条河都被点亮了,远远望去,分不清哪是天上的星,哪是水中的灯。

酒肆人满为患,众人聚在窗边,看官家的法船燃烧。冲天的烈焰中,纸扎的楼船殿阁化为灰烬,如同繁华一梦。僧侣的诵经声从远处传来,低沉而绵长。

梦真坐在露台上,拨着算盘,想着心事。

忽然,一只小船自缭乱的光影里驶出,船头坐着一人,白衣披拂,正是祝元卿。在这片凡人点亮的星河之上,他是真正的仙,可望不可及,可念不可说。

几个眼尖的妓女也认出了他,不比梦真有包袱,她们挥舞着丝帕团扇,发出惊喜的呼唤:“状元郎!看这里!”

祝元卿循声看去,微微一笑。女郎们捧着脸,幸福地眩晕,很快引动了两岸青楼,倩影纷纷探出,莺声燕语,呖呖娇音,盖过了诵经声和流水声。

一些大胆的,将手中的香囊,花果掷向小船。那些物件儿在空中划过一道道优美的弧线,落在船边的水面上,激起圈圈涟漪,与河灯的光影撞在一起,碎成点点金芒。

祝元卿拿起一盏河灯,提笔写了些什么,送入水中,轻轻推远。

梦真注视着那盏河灯,很想一窥究竟。也许他写的只是一首与她无关的诗,但她就是想知道。这股冲动如此强烈,以至于她像个狂热的信徒,一跃而下,追着河灯穿过人流,到了长街尽头,纵身掠过水面,将河灯提在手中。

上面写着:影动琉璃碎,相思烟水中。载酒移舟去,魂梦几时同。

梦真痴痴地看着,呆呆地站着,不知过了多久,有人客气疏离地叫了一声:“梁行首。”

梦真抬起头,灯光照着她妩媚的脸庞,一双泪眼迷蒙。

祝元卿虽然被她伤了,但见她这个样子,心里舒坦多了,背着手,立在船头,意态萧闲道:“你也来放灯?”

梦真拿着贼赃,心虚地嗯了一声,道:“我去别处放。”说罢要走。

祝元卿道:“站住,你为何不在这里放?”

梦真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祝元卿蹙眉道:“你手中似乎是我放的灯。”

梦真一惊,这些灯都长一样,他怎么看出来的?莫非他见到她追灯了?这让她的脸往哪儿搁?莫慌,丢脸的事,死不承认就是了。

定了定神,梦真狡辩道:“不是,大人看错了。”

祝元卿不作声,目光越过她,脸上浮现出一抹怪笑。梦真转过头,就见金玉楣与两名男子说说笑笑走了过来。

梦真忙不迭地将河灯放下推远,祝元卿用竹篙一勾,拿在手中把玩。

金玉楣等人看见他们,上前作揖,金玉楣笑道:“梦真,你和祝大人说什么呢?”

梦真低头道:“祝大人问我账本的事呢。”

祝元卿道:“金公子,梁行首为你经营家业,十分辛苦。你该多多体谅她,别再惹是生非了。”

同类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