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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中之物(92)

作者:阮郎不归 阅读记录

祝元卿一笑,道:“我要是怕人非议,就没有这些事了。”

梦真也露出笑意,道:“昨日多谢你想着我娘。”

“这话又见外了,令堂生日,怎么不置酒戏?”

“她怕热闹,每年都冷冷清清的。”

两人说着话,松烟端汤药进来,祝元卿喝了,松烟帮他换外敷的药。梦真正要回避,松烟捂着肚子呻吟,道:“我要去茅厕,央烦姑娘替爷换罢。”小跑出了门。

祝元卿看了眼梦真,尴尬道:“等他回来罢。”

梦真心想:都看过多少次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三步两步走上来解祝元卿的衣服,他低着头,两颊晕红。

梦真解开圆领的扣子,慢吞吞地剥去斯文外表,他脖子也红了,双手按在膝上,局促地望着一个花瓶。

及至半边身子袒露,他简直像个无措的处女。

梦真憋着笑,指尖划过起伏的肌肉,他喉结滚动,闭目承受。

松开包扎的布带,最后几层粘连皮肉,梦真蹙着眉头,一点一点揭开,生怕弄疼了他。创口有铜钱大小,红肿流脓,触目惊心。

祝元卿见她并无嫌弃之色,放松了些,道:“你先清洗干净,把药线捻子放进去。”

捻子又细又硬,梦真捏着一端,旋转着向创口深处送去。实在是疼,他闷哼了一声,梦真停住手,十分怜惜地亲他。

疼痛瞬间变钝,她的吻是对酒鬼也有奇效的麻沸散。

松烟在花园里转了半个时辰,回去从门缝里瞧了一瞧,才开始包扎,也不知这药是怎么换的,换了这么久。

却说孙举人骂了梦真,也没放在心上,这日祝元卿派人来请,他还以为是谈婚事,喜孜孜地走进衙门,与祝元卿见礼。

说了会无关紧要的公事,祝元卿端起茶吹两口,道:“孙兄,近日审阅旧卷,见一奇案,心中感慨。”

孙举人道:“哦?不知是何案,让大人如此挂怀?”

祝元卿刮着茶沫子,道:“一少年,于母丧热孝中纳妾。其父亦是读书人,竟懵然不知。案发后,少年功名尽毁,徒三年。其父教子无方,亦被革去功名,阖家蒙羞,实在可叹。”

孙举人心里咯噔一跳,祝元卿看向他,徐徐道:“更可叹者,那少年之名,竟与令郎相同。尊夫人逝于四年前的五月二十日,对么?”

孙举人面色惨白,汗出如浆,原来他儿子孙烁有一妾,就是热孝中纳的,知情者极少。

祝元卿怎么知道的?他想不出来,慌忙跪下,道:“学生……学生教子无方,罪该万死!求大人开恩!犬子年少无知,只是一时糊涂……学生愿倾尽家财,补过赎罪!”

祝元卿咣地落下茶盖,道:“我也想网开一面,可是梁行首不答应。”

孙举人目瞪口呆,醍醐灌顶,明白了因果。

他以头抢地,道:“学生那日灌多了酒,失心疯了,说了许多不堪入耳的混账话,冒犯了梁行首,这就去她门前负荆请罪。她若不肯原谅,学生便跪到她肯为止!”

祝元卿微笑颔首,道:“去罢。”

第52章 魂悸以魄动(五)

伙计掀开帘子进屋,向歪在榻上的梦真道:“小姐,孙老爷来了。”

梦真弯起唇角,道:“不见。”

伙计就对孙举人说小姐不在,孙举人心知是假话,万般无奈,在门口跪下,苦苦哀求:“梁行首,您行行好,饶了我罢!”

街上行人纷纷站住了围观,恰此时,金玉楣来看梦真,听一老者纳罕道:“堂堂举人,怎么给商人下跪?”

旁边一年轻秀才转过头来,笑嘻嘻道:“老人家,这梁行首可是祝状元的红颜知己,孙老爷昨日骂了她,今日这般,定是被祝状元申饬了。”

老者眉头紧皱,用拐杖重重敲地,花白胡子直颤,道:“荒唐!荒唐!为了个商户女折辱斯文,这祝状元白读了圣贤书!纵有千般不是,孙老爷也是朝廷钦许的举人,便该留三分体面!这般当街下跪,成何体统?”

越说越激愤,咳嗽道:“他就不怕寒了读书人的心?”

一妇人拎着菜篮,接口笑道:“读书人的心是水晶做的?动不动就寒了。人家祝状元有情有义,愿意为心上人出气,您老只好看着罢了!”

金玉楣注视着孙举人,心想梦真一定很高兴罢。这种高兴是钱买不到的,他给不了的。

祝元卿在炫耀他的权力,有什么了不起的,再厉害也是肉体凡胎,终有一死。

金玉楣神情阴郁,转身走了。

鲍府尹在酒楼上坐着,见梁家酒肆门口围了许多人,便问怎么回事。随从打听清楚,一五一十说了。鲍府尹付之一笑,为了红颜知己,教训举人,固然有失体统,但于年轻的状元郎来说,也只是小小的风流罪过,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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