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中之物(94)
梦真不以为然,道:“他就是真心为我,才替我出气。不管我名声怎么样,以后那些人都不敢作践我,这才是实惠!”
伍简无言以对,梦真也不想说了,走到拴马处,解开缰绳,骑上马,在他的马臀上狠狠抽了一鞭。马撒开四蹄,旋风一般奔走,伍简一边追,一边骂:“没良心的丫头,有了情郎忘了爹!”
萧游到了县衙,门子通报,祝元卿又惊又喜,降阶迎接,道:“师父,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萧游端详着他,道:“听说你受伤了,怎么样,好些了么?”
祝元卿点头道:“肩上中了一箭,用了周太医的药,休养些时日便好了。”
两人进屋坐下,叙了间阔,茶汤两换,萧游方道:“江南佳丽地,金陵帝王州。元卿,你身为一县父母,可不能被美人迷昏了头。”
祝元卿扬唇,道:“师父,我找到我的梦中人了。”
萧游知道他常做同样的梦,梦里有个女孩子,奇道:“哦?她就是梁氏?”
祝元卿嗯了一声,萧游斥道:“就算是你的梦中人,你也不能与有夫之妇有染!”
祝元卿澹然道:“师父此言差矣,我与梁氏夙世姻缘,天意撮合,是正缘,她与金玉楣才是私合。”
萧游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把偷情说得这么冠冕堂皇的,怔怔地瞅他片刻,用手指着他,道:“你……你真是读书读傻了!”
“我不傻,我还有一桩奇事告诉您。”祝元卿将与梦真换魂的事大致说了一遍。
萧游惊奇不已,道:“梁氏的八字是什么?”
“您问这个做什么?”
“前不久,我在山东遇见一个朋友,听他说了一个秘密,是关于紫玉斝的。”
第53章 魂悸以魄动(六)
只有同月同日同时生的人,才能用紫玉斝换魂。
祝元卿霎时想到梦真与郑叔雄是同月同日生的,而镇远侯是与天子同时同地生的同息之人。先前的怀疑得到证实,镇远侯一定是想造反。
萧游道:“奇怪!你与梁氏不是同月同日同时生的,怎么也能换魂?”
祝元卿道:“紫玉斝源于翠隐观的画壁,后者的法力不可捉摸,全看缘分。我与梁氏缘分天定,故而能换。”
萧游冷笑道:“你怎么知道是缘不是劫?”
“缘劫相生,渡过是缘,渡不过是劫,我自然是能渡过的。”
命运是未知的,但他没有一丝怀疑,五百名中第一仙,他怎么会怀疑自己?
萧游气得七窍生烟,道:“你们的缘分难道比纲常伦理还重?”
纲常伦理,不过是俗世的思想,岂能与这段奇缘相提并论?这话在常人听来,是有些癫了。祝元卿为了师父的身体着想,保持沉默。
萧游见他默认,险些背过气去,冰凉的手拍了拍桌子,道:“你既然爱她,就不怕她被唾沫星子淹死?”
“只要她嫁给我,便没事了。”
美满的结局能平息所有流言,再提起来,就是一段佳话。她不光彩的身份,正是他爱她的证明,羡煞旁人。
萧游词穷,普天之下,谁能说得过状元郎?与他理论实属不智。捏着拳头,恨恨道:“孽障,要不是你受了伤,我非揍你不可!”
祝元卿垂首道:“师父息怒,我与梁氏换魂,坏了她的名节,于情于理都该娶她。您也不希望我做个始乱终弃的小人罢。”
萧游摆手道:“我管不了你,你爱怎么着就怎么着罢!”言毕,起身往外走。
祝元卿挽留不住,晚上派松烟送酒菜去他下处。豆腐衣卷子,红烧狮子头,陈皮炖鸭,都是他爱吃的。
松烟斟酒,道:“您别生气,梁氏名叫梦真,您看这名字起的,美梦成真,合该嫁给爷。两人换魂,梁氏为了爷的乌纱帽,发奋读书,兢兢业业,后来又救了爷的命,您说爷能不喜欢她么?”
“少放屁,她是有夫之妇,再喜欢也得忍着。”萧游呷了口酒,道:“这酒多少钱买的?”
“一两银子一坛。”
萧游皱眉道:“先时在江边遇见一对父女,吃的也是这酒。那女子卖我五两银子一杯,忒黑了。”
次日,梦真见到祝元卿,听说他师父萧游来了,脸色一僵,道:“你师父长什么样?”
祝元卿描述一番,果然是昨日买酒的冤大头,梦真心虚地咬指甲。
祝元卿看看她,道:“你见过他了?”
梦真说了赚萧游二十两银子的事,抠着围板上的雕花,道:“早知是你师父,我便不赚这个钱了。”
祝元卿沉默片刻,道:“他自愿买的,也不能怪你。”
梦真颇出意外,睇他一眼,抿嘴笑了。
她挨过去,摸着他的手,道:“他是不是听了一些风言风语,教训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