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碎裂之前(23)
裘佳调出视频反复对比,没多久,便确认拍摄的地方确实就在老菜市场后面。棚户区再远一点是荒弃的废田,废田里有一条从中间横亘而过的污水沟,远远地,裘佳都能闻到那种有什么东西腐烂的味道。如果镜头转向右,再高一点,还能扫过镇子西北方砖瓦厂粗大的红烟囱。
视频既然是在鲤镇拍的,虐狗的人是鲤镇的人,还是那个回来后像幽灵一样出没的陈炎?
裘佳昨晚下意识便做了回来的决定,此刻,心中念头忽然闪过,她顿时明白,她的行动比她先一步产生了怀疑,她觉得陈炎是不是也可能和虐狗事件有关?这就是她连夜赶回的原因。
抬头,却发现袁斌正在路旁远远朝她招手。裘佳没多犹豫,直接朝他走过去。鲤镇有摄像头的地方很少,要想找到虐狗的人,无非两种方法,其一是找到拍视频的人;其二是找到当天可能的目击者。
“怎么又回来了?”
袁斌十分健谈,他想必听说裘佳昨天已离开,没想到不到一天裘佳就回到了镇上,略有些好奇。
“回来有点事。”裘佳礼貌回应道。
“叫我小袁或者文武都行,老耿就是这么叫我的。咱们都是镇上的人,出去不也是老乡吗?”
袁斌的话缓解了裘佳的顾虑,她略想了想,直接问:“文武,你知道四个月前,旧菜市场后面有人虐狗吗?”
袁斌听完便皱起了眉,“巧了,姐,你要想搞清楚这件事,直接跟我去看看,就明白了。”
就如袁斌所说,车开到镇派出所门口,裘佳就看到几个人扯着保护动物、严惩虐狗凶手的横幅,像定桩似的站在那儿,静默示威。
“姐,他们都是大学生,昨天下午从外地来的,好像他们自发成立了一个民间动物保护组织善护,来这儿就是想查清四个月前发生的虐狗事件。”袁斌大咧咧道:“老耿本来为那具旧尸的身份头疼着,谁成想事赶事,他们就赖在这儿不走。昨晚老耿苦口婆心劝了他们好长时间,可他们就是一动不动,得亏昨晚没下雨。”
“他们确认虐狗的凶手就在这里?”裘佳皱眉问。
“只要是咱镇上的人,谁看不出视频背景就在老市场后面。”袁斌道:“这件事刚在网上引起热议时,老耿和我就查过,但没人承认。虐狗那人只露出了一双手,手看着挺年轻,可咱镇上平时哪有什么年轻人待在家里?”
“那拍视频的人呢?”
“也没找着。”袁斌答得直接干脆。
但裘佳也听出了一丝无奈的叹气。老菜市场后不是什么特偏僻的地方,视频显示拍摄时间似乎是傍晚,连天都没暗,这镇子上,绝不可能没有一个人注意到那儿有人虐狗,然而却偏偏众口一词,只能另有缘由。
裘佳脑中又闪过了陈炎的脸,透过车窗看到老耿正朝派出所门口走来,裘佳立刻下车,抢在那群学生前头朝老耿走了过去。
老耿看到裘佳朝他跑过来,脑中惯例似的闪过了裘建国的脸,随后才问:“裘佳,又回来了?”
裘佳直接拿出手机,调出陈炎的照片,“老耿,我想请你告诉我,他的事。”
裘佳没有说出陈炎的名字,但老耿岂会不知裘佳到底想问什么。他略沉吟地想了想,示意裘佳和他进派出所。
走进办公室,老耿先给自己泡了一杯菊花茶,然后就端着茶杯走到了窗边。老耿体热,极易上火,早先他喜欢味醇色浓的岩茶,可近来炽热的天气总搅得他心绪难宁,他不得不换了降火的菊花茶。楼下那些顶着太阳静默示威的学生,在他看来还是孩子,可他却劝不动他们,哪怕是去树荫下躲一躲阳光也好。
老耿默默叹了一口气,忍着肿痛的牙龈,终于转身,面向裘佳,“说说,你怎么查到那张照片的?”
“老耿,你知道我在查林曦之死,她死前和一个叫肖堃的海归摄影师共处过很长一段时间。而陈炎,给肖堃寄过很多恶作剧的快递。”裘佳将调查所得如实相告。
老耿有些意外,同时眉头一沉,“摄影师?”
“一年前,他在江市博美美术馆办了个人摄影展,应雪和林曦都去过,他热衷于拍摄各地的彩虹桉树。”
裘佳话音未落,老耿便急切低头在抽屉中寻找起来,片刻后,他找出一张照片递给裘佳,“这张照片是有人给我孙子的,就像你说的,应该在一年前。当时,应雪来找过我,说镇子上来了陌生人,那人将这些照片送给了孩子们。她说她问过孩子们,那个陌生人有半边脸被烧坏了,当时她也像你一样问我,是不是陈炎回到了镇上?”
“那您觉得那个人是陈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