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耿看着照片，沉默不语。

裘佳觉得老耿的沉默别有意味，保证似的道：“陈炎和肖堃的关系，我一定会查出来。”

半晌，老耿再次重重叹了一口气，才道：“裘佳，你知不知道，虐狗事件发生后，应雪也同样来问过我，虐狗的人是不是就是陈炎？她的弟弟死在2003年棉纺织厂的大火里，我看得出来，她非常在意陈炎的出现。但是，一个月后，她就死了。她死前某一天，我和她在棉纺织厂的废墟前偶遇，我看出她神情不对，那天她向我说了一句奇怪的话，如果视频里虐狗的人是陈炎，她认为陈炎一定是回来复仇的。”

听完老耿的话，裘佳脑中忽然闪过了老耿之前的那句问话，“我还想问问你，你们年轻人的想法……”，原来老耿对应雪之死的怀疑源于应雪死前的反常。

十六年前，陈炎明明是加害者和纵火者，应雪为什么认为陈炎的回归是为了复仇？

他又到底要向谁复仇？

应雪的话，有点奇怪。

从派出所出来，裘佳还在回味老耿的话。她一边思索一边走着，不久再次与骑着三蹦子宣传防火的陈文静不期而遇。

陈文静一见到裘佳，便露出了一副“哟，你又回来了”的神情，裘佳没去分析她唇边恰好勾起的那抹笑到底是冷嘲还是热讽，她果断上前，拦在了三蹦子前面。

陈文静不得不熄火，冷声质问：“裘佳，你是不是想死？”

这一瞬间的变脸，让裘佳确认了一件事——陈文静对她的防备已经不像先前了。而改变的开始或许源于陈文静带她去林曦房间的那一天。陈文静会向她表露情绪就是外化的表现。

两人四目相对，裘佳平静答道：“我当然不想死。我只想你告诉我，陈炎现在在哪里？”

“我不知道。”陈文静面容依旧，答得十分果断，“而且，我也不想听人提起他的名字。”

“他和肖堃有关系，你知不知道？”裘佳感到心中有股无名火在迅速蹿升，但她竭力压抑着，试探道：“换言之，他极有可能在林曦死前和她接触过。”

“他见过曦曦？”陈文静脸上有一丝怔愣一闪而过，随后便立刻恢复了先前不知是冷嘲还是热讽的语气，“鲤镇就这么大，反正我没见过他，你想找他，自己去找呗。”

说完，扬长而去。

裘佳看着三蹦子远去的影子，心里涌起一丝挫败。偏偏这时，大猫又给裘佳发来了消息。

大猫提示裘佳去看虐狗视频下方的最新评论，有个名为“已注销”的用户十五分钟前留言，说他正赶往虐狗视频的拍摄地鲤镇，号召有爱心的动物保护人士一同前来。

虐狗事件，历经四个月的沉寂后，似乎即将掀起又一轮风波。

裘佳几乎可以想象，伴随着这些人的到来，接下来的鲤镇必将是旋涡中心。譬如，此时此刻，被种种莫名复杂的线索缠住的裘佳，看到评论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怀疑，为什么虐狗事件在四个月后会再次发酵？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第12章 .1.野火

事情果如裘佳所料，当天下午，便有许多人争相来到了鲤镇。

这些人可以分成两波。一部分抱着声援目的来的人，多数去了镇派出所门口，沉默抗议；更多的人则蜂涌进了老菜市场后面。他们毫不顾忌将铝制挡板掀开，或拿着自拍杆在那儿进行实时直播，或故意拍些噱头似的照片贴上网。熙熙攘攘间，俨然将那里变成了一处网红打卡点。

后面的这些人显然并不是为了谴责虐狗的人而来，也并不是真正想要揭开虐狗事件的真相，他们追求的是所谓网络关注的热度，犹如网络群氓。

在一片燥乱中，裘佳的调查被迫中止。

其一是因为镇派出所的所有警力几乎都用来应付到来的大量人流了，老耿和袁斌无暇再理会裘佳；其二则是镇上各处都挤满了人群，裘佳根本没有思考的空间。

无奈之下，裘佳再次走进镇中心宾馆开了一间房。她没有与那个带南方口音的男人再次偶遇，但通过与宾馆前台闲聊得知，那人并没有退房。

此后，整个下午，裘佳专心在宾馆房间里写完了调查的初稿，直到写到陈炎时，她果断停了下来。

陈炎逃离鲤镇的十六年是一片空白，他回来的目的，调查所知也仅仅只有应雪生前认为的两个字“复仇”，裘佳觉得，她暂时无法客观去评价他。

眼看夕照射进屋内，裘佳关了电脑，平静离开了宾馆房间。

街上人头攒动，燥热、骚乱仍在蔓延。

裘佳有心而至，刚走到老市场附近，就见被掀开的蓝色铝制板周围挤满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人群中有人低声议论，也有人指指点点。裘佳不由走得更近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