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碎裂之前(25)
“年轻伢子了不得呀,哪个想出来的,我今天居然看到人给死狗办葬礼了。”
“你看那灵屋,比烧给死人的都精致,还有搭建的白花台,中间挂着的狗子遗照,城里人的灵堂也没有这么讲究吧。”
“年轻伢子不懂事,哪有专门跑这儿来给狗办葬礼这种事。上月刚死的陈阿伯要是知道自己葬礼还比不上一只狗,指不定去儿孙梦里折腾。”
人群议论纷纷,都像在看一场新奇而荒诞的表演。
裘佳透过人群的缝隙看向里面,只见里面那葬礼高台的搭建和布置确实像极了吊唁的灵堂,高台之上还有司仪在主持仪式,细说葬礼流程,一看便知这是一场专业策划的葬礼。
裘佳也第一次看清了那只被虐待致死的白色柯基的样子,萌圆的脑袋,几乎没有一丝杂色的毛发,亮晶晶的黑色眼球,的确是养得极好的那种萌宠。高台一侧的显示屏上,轮番滚动地播放着狗狗的照片,看得出来大多数像是从照片中裁截的。裘佳由此想到韩菲,但她却并没有在现场发现韩菲的身影,也没看到韩家的任何人。
明明被虐待致死的是韩菲所养的狗,但事情再次发酵后,韩菲却从未做出任何的表态。裘佳正奇怪地想着,不妨身后突然传来她妈庄小梅的声音。
“裘佳,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庄小梅的目光甚至特意在裘佳附近搜寻了一番,没有发现江子行的身影,眼中不由划过失望。
裘佳看在眼里,没有直接回答,也没做任何解释,反问道:“妈,你怎么来了?”
庄小梅朝人群里面瞥了瞥,目光警惕道:“我跟着你来的,你还记得上次我跟你说的话吧,不要掺和别人家的事。”
此时葬礼正进行到献花仪式,里面隐隐有抽泣的哭声传出。裘佳刚想回答,却忽然瞥见在电梯间偶遇过的那个带南方口音的男人,正从人群中退出来。裘佳当机立断,连忙劝抚了她妈,然后果断跟在了男人身后。
外来生人在小镇向来扎眼,而且那人似乎已在镇中心宾馆住了将近一周,裘佳不妄自揣测,但觉得可疑。
可惜刚离开老菜市场,那人似乎就察觉了,不过拐了个弯,便从裘佳眼前消失了。裘佳正觉得遗憾,抬头却发现陈文静正站在杂货店二楼,远远注视着老菜市场的方向。
裘佳目光一顿,她竟忽略了陈家杂货铺离老菜市场这么近。
“杨老师呢?”
直到裘佳开口,陈文静才从远望中回过神,她转身看向裘佳的那一瞬间,眼中出现了明显的躲闪,一闪即逝。
“我妈不在,你来这里干什么?”陈文静语气很烦躁。
裘佳听出来了,但还是坚持问:“四个月前,你或者杨老师有看到虐狗的那个人吗?”
陈文静顿时脸一沉,直接朝裘佳怒吼道:“裘佳,曦曦的死关你什么事?被虐待致死的也是她韩菲的狗,又关你什么事?你回来后天天在镇上走来走去,搅得人很心烦,你知不知道?”
“抱歉。”
裘佳只说了两个字,然后静等陈文静情绪平复。
谁知陈文静看着固执不走的裘佳,忽然冷声笑起来,“裘佳,你是不是打听到了韩陈两家的旧怨,认为是回来的陈炎故意将韩菲的狗偷出来虐待死的?”
“我没有这样说。”
“裘佳,你真虚伪,比我这个没上过大学的人虚伪多了。”
陈文静压根不信,不等说完,她直接挥手,将放在二楼围栏上的吊兰花盆重重推了下来,动作充满挑衅意味。
“嘭——”
当花盆在地面炸裂,裘佳心知两人已经谈崩,一个字也没再多说,离开了。
没走几步,庄小梅忽然跺着脚停在裘佳面前,然后,一路紧拽着裘佳回家了。
万涛诊所事多,向来回家很晚。母女俩沉着脸回家,迎接她们的只有满屋挥散不去的燥热。
听着门被墙重重反弹回来的声音,裘佳心道,她今天似乎就要见到她妈真正发火的样子了。
“我才跟你说过的话,一转身你就忘了,是不是?”庄小梅刚进门,便迫不及待转身,对着裘佳怒骂起来,“杨老师跑了老公儿子,常年蜷缩在只有四扇门宽的杂货店里,不与任何人交往,也不打扰任何人,你以为她为的是什么?她只想安安静静活下去!你跑那儿去质问文静,你想干什么?”
庄小梅说着直接抄起茶几上的玻璃果盘,作势就要向裘佳砸过去,然而,在她注意到裘佳毫无波澜看向她的目光时,她似乎被什么忽然击中般,清醒了,手也无力垂了下去。
“妈,你是不是从来都没想过,要查清我爸当年死亡的真相?”在庄小梅手无力垂下的同时,裘佳却开始慢慢地走近庄小梅,“我爸是溺死的,因为他不会游泳……一个不会游泳的人,怎么会想到用跳江来结束自己的生命?你们当年告诉我,我爸想不开自杀的那些话,我从来都没有相信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