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碎裂之前(26)
“你……你不是在查林曦的死吗?你……”庄小梅双唇猛烈颤动着,她双眼含泪,像是忽然被汹涌的痛苦击中,眼中泛起绝望,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裘佳,求证问:“难道你真正想查的是你爸的死?”
裘佳紧抿着唇,没答话。但沉默不辩解通常意味着默认。这个小镇似乎藏了太多秘密,裘剑国的死,2003年棉纺织厂的大火……裘佳已经决定,她不仅要查出林曦真实的死因,还要查出那些隐藏的秘密和恩怨。
庄小梅顿时感觉全身力气像忽然被抽干了,她跌坐到地上,喃喃呓语道:“那时候,你爸是错了,镇高中要开除他,他认了呀,虽然没有人逼他去为那件事担责,那些中毒的学生送到医院解了毒,也没留下什么后遗症,他们的父母也没有责怪……”
1995年9月,鲤镇高中刚刚开学,便意外发生了一起严重的学生中毒事件。中毒者数十人,他们声称当天只到裘剑国负责的窗口打过饭菜。事件发生后,校领导及各方积极响应,所有学生最后都转危为安。裘剑国作为责任人,因此引咎辞职。
事发后仅六天,裘剑国浮尸沢江上。
镇上人大多认为,裘剑国是出于愧疚才跳江自杀了;此外,也有人认为,裘剑国死时心绪复杂,因为他自己疏忽,断送了自己的职业生涯。在没离开鲤镇前,裘佳时不时就能听到这样的议论。每次,裘佳都会以横眉冷对来回击流言。那些议论的街坊责怪裘佳不懂事,但裘佳从不在意。
此刻,看到庄小梅痛不欲生的模样,听着她无意识的喃喃自语,裘佳堵在心里的火,却是无论如何再也发不出来了。
恰逢警铃声自街头呼啸而过,裘佳告知庄小梅今晚她住宾馆后,立刻疾步跑出了家。
这时,屋外天空已近暗蓝,微风吹过却仍然燥热。
裘佳追踪着警车远去的方向,发现警车竟然直奔大桥而去。裘佳神情一凛,立刻将眼中溢出的泪匆匆擦干,追随而去。
大桥底下,不知谁在江边放起了一把火。火势不大,但江风猛烈,经江风一吹,那窜起的火星远看竟像极了夜里摇摆的游魂。
裘佳还未走近,便听先一步赶到的老耿气急败坏地大声嚷着,“哪个放的火?天天大喇叭宣传夏天燥热,不准放野火,不准放野火!到底哪个在顶风作案?!”
自然没有人出来承认。
老耿顿觉嗓子一阵干哑,回头见到一同前来的袁斌没有立刻灭火,反而绕着火堆不停走着,老耿忍住将人一脚踢进火里的冲动,喝道:“袁斌,还不灭火?不想干辅警,趁早回家去!”
“老耿,我没不想干,你看火里,有东西!”
袁斌说着,立刻跑向附近的草丛,火急火燎地拉出一根长木棍,他将长木棍伸进火堆里一阵翻搅,没多时,便翻出了几段已烧得焦化的骨头来。
老耿看着焦化的骨头,脸上神色一瞬间暗沉下来。
没半个小时,裘佳听说,前天从砖瓦厂里挖出来、放在派出所停尸间的旧尸不见了,疑似被人偷出,在大桥底下,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第13章 .1.亡
大桥底下的火,直到数小时后,才渐渐熄灭。
彼时已接近午夜,人群都已散去,夏夜空气仍然又闷又燥,但裘佳却止不住身体发抖,心底一片寒凉。
下班后开了近三个小时的车,再次回到鲤镇的江子行,寻到裘佳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裘佳颤动的背影。他径直朝熄灭的火堆走过去,随意捡起一根木棍,在火堆里翻搅着。
“你找不到任何东西的,他们已经将烧成碎片的尸骨都带走了。”
江子行回头仰望,正对上裘佳略有些飘忽的双眼。他转身,又沉默地盯着火堆看了看,半晌才道:“从医学角度而言,烧焦的尸骨虽然会丢失很多生物信息,但我想法医检测或许会有其他办法。”
江子行的话犹如拨云见月,令裘佳忽然醒悟。电光火石间,许多信息和线索开始飞快在裘佳脑中串联捋顺,当迷雾被拨开,裘佳抬步就走。
裘佳去了砖瓦厂塌陷厂房的对面,隔着将近枯干的河道,注视着黑暗的对岸。
“那具旧尸就是在对面塌陷的地方挖出来,仅仅过了两天,尸骨身份也没确认。现在我明白了,有人利用了虐狗视频来转移视线,因为镇上突然来了太多人,今天镇上派出所包括辅警都到街上维持秩序了,傍晚时,人们的视线也被那场狗狗葬礼全部吸引过去了。”
那时,正是偷出尸骨的最好时机。
裘佳的话笃定平静,江子行紧蹙着眉问:“你的意思是,有人知道旧尸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