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碎裂之前(28)
然而,这时,伴随着一声厉喝,一阵杂沓的脚步声亦飞快从深夜的黑暗里朝他们包围而来。
“陈炎,住手!”
喝声带着南方口音,是裘佳在电梯偶遇过的那个男人。她终于明白了他的身份。
陶芃停下了动作,裘佳见状,迅速忍痛站起,离开陶芃身边。
“陈炎,将手举到头上!转过身,不准反抗,知道吗?”
那个男人警惕地靠近陶芃,陶芃看似配合地开始慢慢转身,但是,当陶芃的目光扫过裘佳时,仅目光交汇的刹那,裘佳从他眼中看出了一种燃烧的疯狂。
下一刻,陶芃开始朝废墙后面疯狂逃跑。
包围陶芃的众人反应过来,迅速追上去,不久,裘佳听到废墙后面传出了一声又一声枪响。
枪响声像是给燥热的黑夜又添了一把火,裘佳突然急切地想要看到追逐的最后结局。她尽力站起来,转身向后,很快也跑进了夜色深处。
整个镇子似乎也被枪声唤醒了,一家一家的窗户接连亮起了灯,许多人走到街道上。他们看到陶芃从棉纺织厂废墟逃出来,随便跳上了路边的某辆电动车,而后,在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时,陶芃就开着电动车从街道上消失了。
追踪陈炎的人以为陶芃要逃跑,于是也跳上车,放响警铃,开车直追。整个镇上忽然间变得比白天还喧闹。
裘佳在路上碰到了开着三蹦子出来的陈文静,两人一照面,陈文静一个字也没说,只示意裘佳上车。她们跟随警铃远去的方向,一路上,裘佳看到了许多围观的人,有她妈和万涛,有林曦的爸妈,但没看到陈炎和陈文静的妈妈杨老师。
庄小梅看到裘佳脸上有伤,想凑近三蹦子,裘佳连忙挥手,让她妈回去。
此后,三蹦子一路疾驰。
裘佳分明感觉到了陈文静的急迫,回想刚才发生的事时,她却总觉得有一股不真实感。直到三蹦子行至大桥下,当她看到桥上被四面围困的陶芃最后骑车冲向沢江时,裘佳整个人惊住了。
三蹦子也在同一刻猝然熄火。
接着,裘佳看到追踪陶芃的所有人都飞快奔到了大桥栏杆旁,她虽然看不清其中任何一个人脸上的神情,但她清晰听到有人急促喊着,“快找船,救人!”
经历短暂的断片后,裘佳猛然意识到,她刚刚确实看到了一个生命的瞬间消逝。
大桥约有五层楼高,即使不计水流冲击和其它因素,陈炎生还的概率也并不大。
看着逐渐喧闹起来的江面,裘佳说不清心里的滋味,好像五味杂陈,又好像并不是。她唯一能确定的是,如果陈炎死了,她想通过调查陈炎去确认他和肖堃的关系,已是彻底不能了。而且,陈炎是不是虐狗的人,他为何要用陶芃身份接近韩菲的事,都需要一一再查。
“妈……”
忽然间,陈文静飞快从三蹦子的驾驶座上跑了出来,直奔江边而去。
江边挤满了住在附近的围观群众,此时已是黑影攒动。裘佳不确定杨老师会不会已经赶来,但她担心陈文静,于是也毫不犹豫跟了过去。
因为陈文静跌跌撞撞,焦虑向前的背影,让她想起了在清晨的白雾中迷茫走向裘剑国尸体的七岁的那个自己。
不料,到达江边时,裘佳不仅看到了仿佛失魂一般的杨老师,还看到了站在人群里神色晦暗难明地望着江面的江子行。
第14章 .3 生日
梅露记得很清楚,2011年,她因杀人罪入狱的那一天,也是她21岁的生日。
在梅露从小长大的家里,“生日”是个禁忌词。梅露的妈妈不喜欢过生日,甚至相当厌恶听到这两个字,只要有人提起,家里几乎立刻就会被冷气压笼罩。因此,在梅露不曾离开家的那些年里,她没有吃过一块生日蛋糕,也没有听人为她唱过一次生日赞歌。童年之于梅露来说,印象最深的一直都是妈妈对于家里家外令人窒息般的控制。
进入少女时代,妈妈对梅露说过的最多的话也是两个字,不准。妈妈不准梅露涂指甲油,不准她留过肩的长发,不准她穿露出膝盖的短裙或短裤……无论刮风下雨,只要梅露没在规定的时间回家,梅露总会在回家路上发现妈妈像一抹黑色的孤影一样警惕地跟着她。
至于翻书包,没收她看的闲书,盯着她学习,毫不顾忌地干涉她和同学的来往等等,在梅露看来,几乎都成了日常逃避不了的小事。那些年里,梅露始终无法忍受的是妈妈既厌恶又严肃地盯着她的目光,好像她是随时会走入歧途的叛逆少女。
人渴望什么,就会拼命去追求什么。
那一天,在被狱警押着进入理平女子监狱时,梅露坚定地认为,她很清楚她从死去的孙晏和身上得到了什么,即便她将要付出的代价是在监狱里渡过余生,她也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