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碎裂之前(4)
老师没提防,没能拉住你。
你的同学看到他的妈妈被撞,立刻哗啦啦地哭得更大声了。他的妈妈来不及指责或教训你,连忙跑过去安抚儿子。你的同学似乎顿时更委屈了,哭声又高了几分。
而你站在一旁,嘲讽地想,看,这就是被父母爱着的孩子,知道哭声能让父母来学校为他出头。他哭得越大声,父母越着急。这是他们天生就懂得的拿捏父母的心术。
可你不幸并没有出生在那样的家庭。
你的爸爸对家里的任何事从来漠不关心,你的妈妈有自己的事业和心情需要她全身心沉浸。
在你独自成长的那些年里,这样的事时有发生,你妈妈去学校的次数却寥寥可数。事后,她对你的“劝诫”不外乎,“林曦,你能不能争气点?你不能一辈子待在这里,你要离开这个镇子,随便去哪里都可以……以后不准在学校惹事!……”
在你的记忆里,妈妈的眼睛总是望着天空,向往着镇子外面的世界。
然而,妈妈想离开,但却始终无法离开。
你的小舅舅天生智残,家婆(即外婆)青年守寡,抚育三个孩子慢慢长大。你的妈妈是长女,在你家婆因病去世后,你妈妈不得不余生照顾你的小舅舅。
不知是哪一年,你曾和你的姨妈闲聊,姨妈说,你妈妈很喜欢读书,在你妈妈决定从高中辍学去打工的那一夜,她将自己蒙在被子里嚎哭了一整晚。
十年间,你从五岁长到十五岁。因为流言,你和妈妈的关系很疏远。但妈妈却像从不曾听到过任何流言般,她不停地在镇上进行着她的创业尝试。
千禧年前后,妈妈看出电脑普及是大势所趋,她到县城自学电脑,接着很快便在镇上开了一家电脑培训班,主要针对害怕去大学露怯、想学点基础电脑知识的高考学生;
电脑渐渐普及后,妈妈将培训班改成净水器代销店,正好呼应了国家有关乡镇卫生政策,净水器代销店的生意因此蒸蒸日上;
后来,妈妈主动与净水器集团沟通谈判,将代销店改为加盟店。随后,妈妈开始不停到外出培训,出差,参加联谊……
你来了初潮,染红了裤子,是姨妈为你急匆匆买来了卫生巾;
你初一被选为升旗手,你想和妈妈分享喜悦,然而妈妈出差了;
……
日复一日,你觉得那就这样吧,各自相安无事地生活。
“啪——”
可是,妈妈却在你初三那年,将她从你房间里的偷偷搜出来的你和男同学的信件恨恨地甩到了你脸上。
你早恋了。对象是坐在你后一排的男同学,他成绩良好,会打篮球,阳光帅气。
又是重重一巴掌,而后你听到妈妈冲你吼道:“——林曦,你怎么这么不自爱?镇子上哪个男孩没有嘲笑过你,你就不能乖巧听话一点吗?”
听见这样的怒吼,你觉得很讽刺。因为你青春期承受的所有流言和压力分明都来自于眼前正在教训你的人。
你一言不发,许久才紧抿唇告诉妈妈,“我高中要住校。”
同时,你也下定决心,要以全新的姿态来开启你的高中生活。
鲤镇有一所市属高中,因为早恋,你中考没达到镇高中的分数线。不过,你最后还是上了镇高中。
于是,在你的高中时代,关于你的流言又多了一项。
“你妈妈将你买进高中的钱,是从哪些野男人身上赚的?”
你没有任凭他们再嘲笑你,而是选择了更直接干脆的做法——推倒他们桌子,脚踩他们的书本,最后,将他们的作业试卷撕成碎片,撒向教室天花板。
他们自然很生气很愤怒,可是他们不敢在教室里和你明着动手。因为他们个头更高,如果恰巧被老师看到,男生欺负女生,少不了被责骂。
他们会想方设法对你恶作剧,或者在教室外的地方阻拦你。你的应对之法是,对于恶作剧同样捉弄回去,在外绝不单独一人。
你结交了三个朋友,数次捉弄过后,男生们竟将你们称为“恶女四人组”。你们丝毫不介意,只要谁用流言诋毁你嘲笑你,你只管反击回去。
有一个女同学曾因你们“恶女四人组”退学,那件发生在你高二时。
这个女同学父母离婚且均已再婚,父母都不想带她,于是她只能和爷爷奶奶相依为命住在镇上。爷爷奶奶自身积蓄不多,无法负担她读完高中,她本来打算外出打工,但爷爷奶奶不肯,私自替她交了学费。
她与你虽然同班,但高一一年,你们几乎没有什么交集。
冲突源于一封信。那封信是暗恋她的男同学写给她的情书,阴差阳错到了你手中。那位暗恋她的男同学曾经当面嘲笑你,你想利用这封情书回击他,于是,你们“恶女四人组”趁着课间自习的时候,当着全班所有人的面,“声情并茂”地读出了情书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