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碎裂之前(3)
看到他的瞬间,裘佳心头终于一松。她素来不爱掺和家长里短,刚才她有想过用手段让两人停止争吵。可即便阻止了这一次,下一次呢?
每个家庭都是一个排外的、稳固的、不可破的、独特的小社会结构,家人之间有秘密有争吵,但俗语说得好“家丑不可外扬”。
裘佳觉得老刑警或许是陈文静叫来的,因为她知晓最近总有人来探访林家。
长舒一口气后,裘佳踏着橘色的夕阳走向木屋外,见到木屋外已挤满了闻风而来的围观人群,或探头或私语或打量,也一如小时候的记忆,每次镇上有人吵架,不出半天,便会衍生出各种不同的八卦版本。
面对无数双窥探的眼睛,裘佳想不出如何应对,索性便尽力让脸色平静,谁知转眼便和人群里她妈庄小梅的目光撞了个正着,裘佳甚至觉得,她妈看穿了她嘴角若有似无的那抹不耐烦。
裘佳想到刚才在窗边瞥见的那道反光,匆匆转身,飞快走向了木屋后面的树莓园。
第2章 .2.“恶女”
你是在八岁那年的某一天猛然意识到妈妈曾想彻底离开林家,离开鲤镇。当你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一些隐约而模糊的片段被你从记忆中打捞了出来——
你出生在1995年。那件事发生在你五岁的时候,时间应该在下半年的某一天,那时你已经上了幼儿园。
偏偏不巧的是,那天你不小心在幼儿园被开水烫伤了,于是,老师将你提前送回了家。
家门口,老师牵着你和急匆匆从屋里走出来的妈妈不期而遇。
你努力回忆当时两个大人的神色,但你怎么都回忆不起来,当时仅仅只有五岁的你没有那么强的敏锐力,你只记得,当时妈妈提着的行李包是黑红相间的颜色。
一阵尴尬的沉默后,带你回家的老师将窥视到的秘密不动声色地藏起,抱歉对妈妈说:“曦曦妈妈,这孩子右手背不小心被开水烫伤了,我带她去万医生的诊所里处理过了,她现在说不疼了。”
“咚——”的一声,妈妈失手甩掉了行李包,急忙朝你走过来,并眼疾手快地将你从老师手里抢过来,紧张地看向了你手上的红肿。
而后,妈妈什么都没说,既没回应老师的话,也没对你说什么,只是将你紧紧抱进了怀中。
但你八岁那年重新回想这件事时,你却察觉到,当时妈妈之所以不发一言地快速将你抱住,是因为她不想让你看到她哭。
妈妈当时到底为什么哭得那么伤心?八岁的你隐隐约约明白,又似乎不那么明白。
你在记忆中继续打捞,另一件事也被你清晰地记起。
那天晚上,从砖瓦厂下晚班回来的爸爸,一进门脸色就十分难看,他将你和弟弟林乐都赶到了屋子外面,后来屋子里不断传出争吵声和厮打声。
“谁来了镇上?你要去见谁?”
“——总之不是你!”
……
那晚,夜空很黑,寒风很凉。如果用颜色来形容你当时心情的话,大概就是如深渊般的黑。不知多久后,邻居们都闻声赶来劝架,这件因疑似出走而导致的事件在那一晚似乎就这样结束了……
但风波却没有就此平息。
小镇流言蜚语向来比风传得更快,更何况你知道妈妈的名声并不好。
这件事对你产生的直接影响是:你成了流言的另一个中心。
幼儿园里那些与你同岁、尚不知流言恶意的男孩子,像长舌妇一样调侃你,“林曦,你妈妈不要你了,你妈妈要跟人跑了。”
或者是,“林曦,你妈妈的野男人藏在镇上哪里呀?”
“野男人”、“情夫”、“小三”自然出自于传播流言的大人之口,被你的同学无意听到,他们有样学样,这些词也成了中伤你、让你痛苦的最好利器。
有时候,他们将你惹急了,你出手还击他们。他们明明没怎么受伤,却偏偏装出一副像要哭翻屋顶的样子。老师无法调解,只好请来家长。他们的父母急匆匆赶来,总是站在道德高点先将你定义为恶人,他家孩子嘲讽你讥笑你没错,你动手打人可恶至极。
你被他们的哭声吵得心烦,坚持抿紧唇不开口,也不道歉。
他们的父母这时往往最会痛击你的软肋,“林曦,这镇子就这么大,谁不知道你妈妈德性?怕人说,那就别干那些脏事啊。”
“我妈妈没做脏事。”你终于开口回击。
那人挑挑眉,神情就像舞台上专行挑唆之事的丑生,“当谁眼瞎不成?她都提着包准备跟人私奔了,大家伙都看见了,你嘴硬有什么用?”
“她没有——”
你像被惹毛的幼兽,不管不顾朝那人迎头撞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