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图书馆(20)+番外
“张若山,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幽默啊?”
夏方方甩开了吕依曼的手,声音虽然刻意压低,但那语气中蕴含的怒意,却如同一把被烧红的铁刃,瞬间刺破了周围虚假的欢愉。
“啊?什么?”张若山茫然地转过身,手中的香槟杯差点被这突如其来的阵势晃洒。他首先看到的是夏方方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随即看到了站在她身侧、一脸焦虑神情的吕依曼。她正用身体挡住隔壁桌好奇的视线,同时以一种混合了“看看你干的好事”与“快点结束这该死的闹剧”的复杂眼神狠狠剜了张若山一眼。
“你觉得这样很好玩是吧?联合大家来看我的笑话?好的,你赢了。恭喜你。”夏方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手里死死攥着那支香槟色的麦克风,垂在身侧的手因为用力过猛而指关节泛白。她的大拇指更是危险地悬停在推钮边缘,仿佛只要神经质地颤抖一下,这支沉甸甸的金属棒就会立刻变成扩音器,将这桩丑闻公之于众。
“你在说什么啊?”张若山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看看怒不可遏的女友,又看看旁边正焦急地指着手表的吕依曼,完全无法理解当下的状况。
“你就自己沉浸在你那可笑的游戏里吧。但我求求你,行行好,别把我这种俗人扯进来。”
“方方!灯光要亮了!”吕依曼再也顾不上礼貌,她甚至没空再看张若山一眼,两只手死死扣住夏方方的肩膀,用一种近乎绑架的姿态强行将她的身体扳向舞台的方向,“不管有什么事,下了台再说!你现在在工作!”
那一瞬间,张若山看到了夏方方眼中的挣扎。那是理智与情感在悬崖边的最后一次角力。最终,名为职业素养的缰绳勒住了这匹野马。
“……你好自为之。”
夏方方丢下这句没头没脑的话,任由吕依曼半推半拉地将她拽回了黑暗的后台通道。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快得像是一场集体癔症,只留下张若山和另外三位好友面面相觑,如同四尊被定格的雕塑。
此时,台上那曲《茉莉花》在雷鸣般的掌声中落下帷幕。仅仅几秒钟后,当聚光灯再次亮起,那两位刚刚还在进行着生死时速般拉扯的女主持人,已经重新站在了舞台中央。吕依曼甚至还贴心地帮夏方方整理了一下微乱的发梢,两人相视一笑,姿态优雅,声音平稳,敬业地开始介绍下一个节目,仿佛刚才那场29桌旁的小型风暴只是张若山一个人的幻觉。
她们的串场词很快就说完了。随着话音落下,一头金镀眼、银贴齿的狮子跃上舞台,稳稳立于梅花桩之上。台下瞬间沸腾,叫好声此起彼伏。
“哥,方方姐怎么了啊?”谷茉莉小心翼翼地看向张若山,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张若山哪里知道。他机械地将视线固定在舞台上那头翻腾的狮子身上,紧闭双唇,一言不发。
他开始在脑海中疯狂地检索记忆。方方明明在今晚见面的时候很正常啊,如果说从那时到现在出现过什么变量的话,那就只有那个何乙了。这个男人到底跟她说了些什么?但无论说了什么,至于让她如此失态吗?而且,这种怒火似乎只针对他一个人。他突然意识到,最近她的负面情绪总是来得如此任性,如此缺乏逻辑。买奶茶那次是这样,这次也是这样。毫无缘由,不可理喻。
台上鼓声骤起,时而急促如雨点,时而沉闷如惊雷。那头狮子随着鼓点疯狂扭动,牵引着张若山的心绪上下翻飞。
记忆的闸门被这鼓点震开了。
他想起了上周那次逛街。
那是难得一个的悠闲周末。他们偶然路过一家拼图店,发现里面的拼图做得很精美,拼完后还可以挂在墙上当作装饰。她兴奋地在众多拼图里挑了许久,最后和他说,其中的两幅她最喜欢,问他的意见。他便认真根据自己的审美分析了两幅画哪幅更适合挂在家里,还仔细挑选了适合的相框颜色。
然而,听完他的分析,她依然在那儿纠结。
那天正值饭点,他不想去餐厅排长队,于是便有些焦躁地替她做了决定——买下了其中一幅,然后拉着她去结账、吃饭。
随后的整个晚上,她都闷闷不乐。他本以为是自己太强势让她伤了心,所以回家路上一直在给她道歉,可她依旧沉默无言。直到回到家,在他反复的追问下,她才说出了实话:她其实当时希望他能把两幅拼图都买下来。
此时,台上的狮子一记腾空跃起,狮头狠狠下压,獠牙般的饰片在灯光下抖出一片金光。鼓声越敲越狠,像暴雨砸在铁板上。
这叫什么理由呢!
首先,这一千块的拼图,拼完至少需要一个星期。以他对她的了解,大概率是拼到一半就会失去兴趣(这是她常做的事)。如果一开始就买了两幅,剩下的那一幅岂不是纯粹的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