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必须做点什么。他不能独自背负这海量的神秘信息。

他拿起手机。屏幕的光亮有些刺眼。

他打开“三加二小组”的群聊，敲下下面的文字，手指悬停在发送键上，犹豫了片刻。他知道，按下这个键，他们所有人的平静生活就彻底结束了。

但他别无选择。

“U盘密码已解锁。手里的事都放下，速来我的公寓集合！”

发送完毕，他看着窗外那个正在苏醒的城市，补上了最后一句：

“赶快！这可是天要塌了的事情！”

第13章 C3 2019.09.14 第六人

张若山那间位于沃尔瑟姆、紧邻布兰戴斯大学的单人公寓，此刻已被匆匆赶来的四个人挤得满满当当，连屋内的空气都变得浑浊起来。

五个人同时面向张若山的电脑桌，死死盯着那台接入了U盘的显示器，像是一群围着篝火、却惊恐地发现火焰竟是冰冷触感的原始人。屏幕上，那份名为《2019-2040年全球重大历史事件编年史》的文档正停留在令人窒息的最后一页。窗外，周六上午的沃尔瑟姆正沐浴在明媚得有些刺眼的阳光里，查尔斯河上有一群鸭子在悠闲地划水，波光粼粼，岁月静好；而在这个昏暗的小房间里，他们刚刚读完了世界的死期。

沉默。

这种沉默不是图书馆里那种为了专注而保持的安静，而是一种因为大脑无法处理过载信息而导致的迟疑，就像一只蚂蚁意识到了即将到来的暴雨，因恐惧而僵直触角。

“这……这太疯狂了。”

郭鑫晨率先打破了寂静。他不再像往常那样带着富家子弟特有的玩世不恭，而是整个人几乎贴到了屏幕前，手指颤抖着再次翻阅起那份关于金融市场的附件。作为本特利大学这所顶尖商学院的研究生，更作为那位在商海沉浮多年的父亲所教导出的儿子，他对数字有着近乎猎犬般的嗅觉。而眼前这份比特币的未来走势图，让他那原本充满恐惧的眼神中，逐渐燃起了一团狂热的、近乎贪婪的火焰。

“你们看这个K线，”他的指尖在屏幕上划过一道道起伏的曲线，“这里的几个波段节点，和我们教授上周在高级金融研讨课上分析的模型极其相似，甚至连减半效应的时间点都精确到了天。如果按照这个做多做空……”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即便不加杠杆，一年之内，我们的资产也能翻上几十倍！如果再大胆一点，我们甚至能买下整个波士顿……”

“而且它给我们的任务很明确，就是让我们大胆‘All in’。”龙雨南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试图用逻辑来压制内心的震荡，他指向文档的另一部分，“它让我们利用这些信息在短期内通过金融杠杆积累巨额财富，然后投入到量子物理的研究中，最后……”

“最后制止核战争，拯救世界。” 坐在一旁床上的谷茉莉接过了话头。她双手死死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膝头，声音轻得像是在梦呓，“这听起来像是那种最拙劣的诈骗短信。‘我是秦始皇，打钱’，对吧？”

“如果是诈骗，那骗子的成本也太高了。”张若山站在窗边，沙哑着嗓子说道。为了避开夏方方犀利的目光，他转身向窗外望去，目光虚浮地落在远处的树影上。自从进门那一刻起，夏方方就一直坐在离他最远的椅子上，一言不发盯着他，脸色苍白得像一张刚刚从福尔马林中捞出的白纸，“而且如果他是骗子，他图什么呢？”

“是不是骗子，等到第一件事发生的时间不就知道了。”

夏方方突然开口，声音冷静得像是一块坚冰，“它不是说，还有不到三个月，会有一次全球性传染病的爆发么。”

“我们……应该做些什么吧？”谷茉莉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告诉大使馆，告诉疾控中心，或者直接发到网上？”

“没用的。”龙雨南摇了摇头，语气冷静得近乎残酷，“Momo，预言是最廉价的谎言。如果你现在跑去告诉大家，说12月会有一场席卷全球的瘟疫，证据是一个甚至不知道是谁写的Word文档，你会得到什么结果？运气好，他们会把你当成疯子无视你；运气不好，也许把你当成散布恐慌的捣蛋份子，吊销签证、遣返回国都有可能。”

“那我们就什么都不做？”郭鑫晨有些急躁地锤了一下桌子，震得桌上的显示器都晃了晃，“我们知道了未来，却只能像个局外人一样看着？”

“严谨点说，这还不一定是未来呢。”夏方方看着他那副已经全然相信了文档真实性的样子，感到可气又可笑，“只有当第一件预言发生了，它才能被证明不是编造的，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