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梦秋沉默了。她看着谷茉莉，眼中的神色变得复杂起来。那是愧疚，也是敬意。

“你说得对，Momo。”向梦秋轻声说道，走过去想要安抚她，却又在半途停下了脚步，“或许这就是代价。为了不让所有人在十八年后再次死去，我们必须在今天做这一笔肮脏的交易。这是我们唯一能做的交易。”

“你们不觉得这一切都很荒唐吗！”夏方方突然站起身，椅腿在木地板上划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像是随着她一起在做尖锐的抗议，“前天蹦出个何乙，今天又蹦出这位从别的世界来的信使，还有什么苏珊，什么核战争，世界毁灭？”夏方方指着屏幕，手指在颤抖，声音里带着哭腔，“如果这是什么隐藏摄像机节目的话，你们赢了！你们真的赢了！我都信了，行了吧！能不能别演了？！”

“方方……”张若山想要上前。

“别过来！”夏方方猛地后退一步，撞倒了身后的一摞书，“你们说要在十八年后拯救世界？好伟大啊！可谁来拯救我现在的生活？谁来告诉我，为什么我的男朋友会突然变成什么救世主，为什么我的朋友们都在变成我不认识的样子？为什么……”

她的目光扫过众人，看见郭鑫晨眼中的贪婪，看见龙雨南眼中的痴迷，看见谷茉莉眼中的恐惧，最后，她盯着向梦秋，以及她眼中骗不过自己的那份面对张若山的深情。

“……为什么我觉得，只有我是多余的？”

这句话像是一块石头，砸碎了最后的体面。

夏方方抓起自己的包，动作僵硬而决绝，“我累了，先回去了。”

“方方，我送你。”张若山如梦初醒，连忙抓起车钥匙。

“不用了。”夏方方侧身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手，那个动作充满了疏离，像是在躲避一个陌生人，“你们还要拯救世界呢，不是吗？就让我这种普通人先睡个觉吧。”

她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眼神再次扫过向梦秋时，没有停留，也没有回避，只是一片嘲讽般的黯淡。

“再见，各位大英雄。”

门被重重关上，她无意中复刻了张若山上次吵架后的样子。

张若山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心里涌现起一股绝望的自责。他本能地想要追出去，但向梦秋轻柔的声音适时地在身后响起。

“给她一点时间吧，若山。”

向梦秋走到他身旁，并没有触碰他，只是保持着一个得体的社交距离，看着那扇门，语气中带着一丝只有她自己才懂的歉疚，“对于没有见过深渊的人来说，这一切确实太沉重了。她需要时间去消化，去接受……这是一个不再有童话的世界。”

张若山沉默良久，最终垂下了拿着钥匙的手。他走到书架旁，把掉落在地上的书本捡起，一一码放归位。随后他看向向梦秋，微微地点了点头，示意她可以说下去了。

“……好了，那让我们来讨论一下具体计划吧。”

窗外，波士顿的夜色已深。查尔斯河静静流淌，倒映着两岸的万家灯火。那里面住着无数毫不知情的人们，他们还在为明天的房租、升职或是恋人的争吵而烦恼。他们不知道，就在这间狭小的公寓里，一座试图通往真理与生存的巴别塔，刚刚打下了第一根桩。

而那些原本属于凡人的幸福，正在这座塔的阴影下，悄无声息地枯萎着。

第19章 C3 2019.09.15 瓦尔登湖的红叶

新英格兰地区的秋天，总是来得像一场盛大的加冕礼。金红色的树冠给马萨诸塞州连绵的丘陵披上了锦袍，而康科特镇旁的瓦尔登湖，则是这件锦袍上最剔透的一枚翡翠纽扣。

周日的清晨，空气冷冽得像是一杯加了冰的薄荷水。郭鑫晨穿着全套始祖鸟的顶级户外装备，脚踩一双颜色浮夸的La Sportiva徒步鞋在树林中行进着。这身行头足够普通家庭几个月的日常开销，但在瓦尔登湖这片充满原始气息的环境里，却显得昂贵得有些滑稽。

走在他前面的谷茉莉则完全不同。她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牛仔外套，金色的长发随意地用一根木簪挽起，脚下的帆布鞋轻盈地踩过满地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她不像是来这里郊游的游客，倒像是这片森林原本的主人，只是离家太久，此刻终于归来。

“你知道吗，晨哥。”谷茉莉在一棵巨大的红枫树下停下脚步，仰头看着那些燃烧般的叶子，“梭罗当年在这里建小木屋的时候，全部花费只有28美元12美分。”

“是……是吗？”郭鑫晨今天一反常态，一路上都很是沉默，甚至可以说是有些魂不守舍。他狼狈地接话，眼神游离，“那确实挺省的。这钱现在在波士顿连两个小时的停车费都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