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省，是觉得不值得。”谷茉莉转过身，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倒映着湖光山色，也倒映着郭鑫晨那张局促不安的脸，“他说过：‘一件东西的成本，就是我们要拿多少称之为生命的东西去换取它。’”

“生命，换取的成本吗……”

郭鑫晨的脚步迟疑了下来。

就在昨天，当他在张若山的公寓里第一次看到那些代表着未来巨额财富的K线图时，他还感到的是一种令头皮发麻的狂喜。那一刻，他满脑子想的都是豪车、游艇，以及如何用别的方式挥霍那数不清的美元。

然而，当昨晚聚会散场，他独自驾驶着那辆心爱的法拉利跑车回到公寓地库时，意外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当他熄灭引擎，四周陷入寂静，他习惯性地抚摸方向盘上精致的碳纤维纹路。但在那一瞬间，他的脑海里突然不受控制地闪回了何乙在文档里描述的画面——核冬天的尘埃、废墟、不再有光照的地表。在那个幻象里，他引以为傲的超跑变成了一堆生锈的废铁，他满柜子的限量球鞋成了毫无意义的橡胶垃圾，而他银行卡里那些大大小小的数字更是成了一个笑话，甚至换不来一块发霉的面包。

那一刻，亢奋像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骨的深寒。他开始呼吸变得急促，几乎要恐慌症发作。他坐在价值百万的驾驶舱里，咬紧牙关，不知不觉间冷汗已湿透了后背。他第一次意识到，如果地球不再有文明，他引以为傲的一切都将变为泡沫和幻影，而讽刺的是，拯救地球的计划又恰恰需要他把这泡沫和幻影发挥到极致……

“晨哥？”

前面传来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走在前面的谷茉莉停下了脚步，回过头疑惑地看着他。

“你在发抖。”谷茉莉走近了两步，那双清澈的眼睛似乎看穿了他那层昂贵的防风衣，直直望向他的心口，“这衣服的保暖等级是顶级的，你不应该冷的啊。”

“……Momo，你觉得这件冲锋衣，值多少钱？”郭鑫晨答非所问，眼神空洞地盯着袖口上的Logo。

“四五百刀？”

“是八百五十刀。”郭鑫晨苦笑了一下，声音沙哑，“今天早上穿上它的时候，我突然在想……如果那天真的来了，这件衣服可能就是我拥有的最值钱的东西了。因为它至少能御寒，而我的那些跑车、潮玩，到时候可能连烧火都嫌占地方。”

谷茉莉愣住了。她看着面前这个平日里总是把名牌挂在嘴边的大男孩，第一次在他眼中看到了恐惧与敬畏。

“所以，你不是在冷，你是在怕。”谷茉莉细声说道，语气变得轻缓和温柔。

“是，我怕得要死。”郭鑫晨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卸下了富二代的伪装，露出了那个脆弱的内核，“Momo，以前我觉得钱能解决一切问题。但昨天我发现，在真正的毁灭面前，钱只是废纸。我突然不知道我接下来要去赚那么多钱到底是为了什么。”

“你看那棵树。”

谷茉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了指湖边一棵正燃烧得如火如荼的红枫。

“它知道冬天要来了，知道自己很快就要枯萎、腐烂，变成泥土。那它为什么现在还要红得这么拼命呢？”

郭鑫晨顺着她的手指看去。那满树的红叶在风中剧烈地颤抖，像是一团在冷风中倔强燃烧的火焰，美得惊心动魄。

“梭罗在《瓦尔登湖》里还有一句话也很著名，‘一个人越是有许多事情能够放得下，他越是富有。’”谷茉莉弯下腰，从满地的枯黄中捡起了一片极其完美的红叶。那叶片的脉络清晰如血管，边缘带着未干的露水，红得惊心动魄。她将红叶递到郭鑫晨面前，“晨哥，既然你已经看到了冬天的样子，那你赚那些钱的意义就不再是为了炫耀，而是为了在冬天来临的时候，有能力给这棵树和它的树叶，盖上一座温室。”

谷茉莉的话像是一道闪电，击穿了郭鑫晨心头的迷雾。

是啊，钱本身没有意义，但钱可以帮助到具体的人。在那些即将到来的天灾人祸面前，他是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凭一己之力就可以改变众生命运的存在。

他伸出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片红叶，就像接过一件易碎的契约。

“盖一座温室……”他喃喃自语，眼神中的空洞逐渐被一种新的光芒填满，“我明白了。Momo，谢谢你。”

谷茉莉看着他，嘴角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就去吧。别输得太难看。”

她转身继续向湖边走去，背影在秋风中显得单薄却坚定。

“快点啦！明天你可就在北京了，到时候可就没有这么好的空气给你发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