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即便这一切并不是自己最初的本心也不行。如果她继续强行留在他身边，只会成为他的软肋，成为他犹豫的理由，成为那个让他无法拔剑的凡人，甚至像在另一个世界发生的事情一样，让他从勇者变成恶龙，制造出“夏娃”那样的危险……

原来，在这个宏大的故事里，她的角色并不是女主角。

而现在到她该退场的时刻了。

夏方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拼命忍住了这股情绪。她不能哭，哭了就显得委屈，显得不懂事。在这群为了人类未来而焦虑的人面前，她的这点儿女情长太轻了，轻得像窗外的一片雪花。

“方方？”

张若山似乎感觉到了身边的异样。他转过头，看到夏方方正盯着自己发呆，眼神里有一种让他看不懂的、如水般的悲伤。

“你怎么了？是不是太闷了？”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摸她的额头。

夏方方没有躲。

她任由那只温暖的大手覆盖在自己的额头上。那是她贪恋了三年的温度，是她在这个异国他乡唯一的依靠。

但下一秒，她轻轻拿下了他的手。

“若山。”

她叫了他的名字，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孩子。

“你们聊的这些太深奥了，我听得脑仁疼。”她站起身，动作轻盈，脸上挂着那一贯的、没心没肺的笑容，“我有点累了，先回去了。”

“可是这么晚了，雪又这么大……”张若山站起来想要送她。

“别动。”

夏方方按住了他的肩膀。她伸出手，极其自然地帮他整理了一下有些翻折的衣领。这是她以前经常做的动作，每一次都带着占有欲，但这一次，却是告别。

“你们在做重要的事。”她看着张若山的眼睛，认真地说道，“别分心。真的，别分心。”

张若山愣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熟悉的女孩，突然觉得她变得好陌生。那种平日里的娇纵与任性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他感到心慌的成熟与懂事。

“方方……”

“好了，走了。”

夏方方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她抓起包，转身走向门口。她的背挺得很直，步伐很快，仿佛稍微慢一点，那伪装出的坚强就会碎了一地。

向梦秋看着她的背影，眼神复杂。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沉默地垂下了眼帘。

“咔哒”。

门关上了。

随着这声轻响，公寓里那一丝属于凡间烟火的温情，也被彻底关在了门外。

“各位。”苏珊的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了这短暂的怅然，“红杉资本的资金流向出现异常，我们的做空计划需要提前启动。请看屏幕。”

张若山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板。

门外是风雪，门里是战场。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将心里那块变得空荡荡的地方填满。然后，他转过身，走回那张散发着幽蓝光芒的桌子前。

“好。”

他的声音沙哑，却再无犹豫。

“把数据调出来。老郭，咱们开始吧。”

在门外。

波士顿的雪下得更大了。夏方方站在路灯下，任由雪花落在她的头发上、睫毛上。她拿出手机，看着那个置顶了三年的对话框，笑了笑，眼泪终于毫无顾忌地流了下来。

手指轻轻一滑。

【取消置顶】

她把手机揣回兜里，裹紧了大衣，走进了漫天风雪中。很快，她的脚印就被新雪覆盖，仿佛她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第22章 C3 2020.03.15 乌托邦

2020年3月15日，星期日。波士顿西郊，韦尔斯利镇。

这个富裕而隐秘的小镇仿佛被上帝按下了静音键。刚刚下过的一场春雪，将那些深藏在针叶林中的豪宅再次裹上了一层厚厚的糖霜。这里没有波士顿市区的救护车警笛声，没有超市里争抢卫生纸的喧嚣，只有偶尔几只不知愁滋味的红衣凤头鸟，在被积雪压弯的松枝上跳跃，抖落几粒晶莹的冰渣，安逸得如同闯入了一间世外桃源。

然而，在其中一座位于悬崖边、占地三英亩的现代风格庄园内部，此刻的空气却无比的紧张而凝重。

“美联储刚刚宣布紧急降息100个基点至0-0.25%水平，并启动7000亿美元的量化宽松计划……”

客厅里那面巨大的嵌入式电视墙上，CNN的新闻主播正用一种近乎恐慌的语速播报着这则重磅新闻。屏幕下方滚动的红色字幕像是一条流血的伤口，预示着明天周一开盘时即将到来的、不可避免的血腥屠杀。

“第四次了。”

郭鑫晨坐在客厅一角临时搭建的电脑桌旁，面前是六块呈半圆形排列的显示器。屏幕发出的冷冽蓝光映照着他那张眼窝深陷的脸，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个正在守望长城的疲惫哨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