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忻紧握成拳，指节泛白，眸中痛惜惊怒交织，进退维谷：“吾身为执策宰，见此等触犯底层禁忌之研究，理应即刻祓除此患。然为人父，吾女之神识现已全数寄于此匣，肉身将死，此匣便是其最后存身之处。灯灭，则魂飞魄散。投鼠忌器，何其难也！”

言罢，赫忻闭目，良久无言。内厅之中，唯闻能量流转之嗡鸣，宛若命轮沉重碾轧而过。

须臾，赫忻双目骤开，寒芒乍现。慈父之痛尽敛，宰辅之威复临。

“既不可强摧其界，当以此制彼。解铃还须系铃人。”

赫忻伸指，凌空遥点画中张姓男子，声如冰裂：

“此子乃秋之执念，亦乱局之源。若乱彼心，则秋之计自溃。”

正值此时，执笔姗葱疾步而入，欲报监察示警之事。赫忻挥手止之，神色冷峻，不容置疑：

“传吾密令，开启「神降」枢机。无需惊动量子监察司，吾将亲自以此残躯，化身入局。”

馆长闻言大骇，面色惨白，急趋前谏曰：“大人三思！自此馆建成三百纪，「一匣一人」乃是铁律。令爱神识既已融于此界，若大人强行神降，是谓双魂共寄。此等逆行，亘古未有！一旦神识相斥，引发排异之祸，轻则数据崩塌，重则大人与令爱皆有生死之虞……”

“吾意已决！”

赫忻断喝一声，截断馆长之言。其目似寒星，森然凛冽，隐透玉石俱焚之志。

“此匣不可毁，然其心可诛。吾当亲临幻界，直面张姓小儿，以此言破其妄念：彼于赫秋，不过续命之药引，延寿之枯骨耳！所谓情深，实乃贪其才智；所谓意重，不过借尸还魂，利用其能以逆天数罢了。”

赫忻冷笑，声如碎冰：“吾且观之，待情之假面崩毁，待彼知身为高维神明掌中傀儡，所谓救世之盟，尚能存乎？”

言毕，解大氅，安卧于寒银密舱之内。

“启。”

令出，万千银丝若灵蛇出洞，自壁探出，直刺后颈灵窍。

紫穹崩碎，阿法星象化作流光湮灭。身如坠无间，沉向数据深渊。耳畔轰鸣，若亿万字节化作神魔低语，如渡冥河。

混沌坠落间，心知此去，非入幻境，实赴修罗。此乃父女之弈，亦人神之劫。欲留爱女之命，必先碎其痴梦；欲全骨肉之情，必先斩其羁绊。

轰鸣骤止，唯余死寂。

赫忻——此刻当唤作「何乙」——缓缓张目。

入目所见，非复紫冥苍穹，乃漫天琼芳，白雪乱眼。

凝滞顿解，时序复行。

炉火毕剥，星屑炸裂；杯酒微澜，重归激荡。

举手视之，乃凡胎肉掌，苍白无力。遂整衣正冠，唇角微勾，叩响桃源之门。

“咚、咚、咚。”

三声闷响，恰似为那群尚在救世大梦中之孩童，敲响终焉之丧钟。

第26章 C3 2020.12.24 倒计时

“叮——”

那声清脆的水晶杯撞击余音，在被这宇宙所无法理解的不可抗力截断后，重新在下一个普朗克时间完成了它在物理世界中应有的衰减。

世界又一次运转起来了。

欢笑声、炉火声、窗外的风雪声都在继续。大家手中的酒杯刚刚碰在一起，紫红色的酒液在杯壁激荡，每个人脸上洋溢的笑容依旧鲜活如初，就如那场冻结世间一切的停顿从未存在过。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传来。这声音不大，沉稳、有力，像是某种精密机械在叩击着命运的齿轮。

“这么晚了，还有谁会来？”郭鑫晨放下酒杯，有些纳闷地嘟囔了一句，但脸上兴奋的红晕还未褪去。

“可能是送快递的吧，我之前订的一批补给说是今天到。”

张若山心情正好，他放下杯子，脸上还挂着刚才碰杯时那温暖而松弛的笑意，那是对未来充满希望的笑，是对身边伙伴毫无保留的笑。

“我去开门，你们接着喝。”

他脚步轻快地走向玄关，甚至还随口哼了一声刚才背景音乐里的小调。他对门外即将到来的命运一无所知，只当是这个温馨平安夜里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或许门外是一个顶着风雪的快递员，他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着要不要给对方多一点小费，道一声圣诞快乐。

“来了来了。”

张若山笑着一把拉开了厚重的橡木大门，屋内的暖光顺着门缝倾泻而出。

“Merry Chris……”

他原本想说的客套话，在看清门口那人的瞬间，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干燥、整洁、冷漠，仿佛环绕的寒风与雪花与他都毫无关联。

张若山脸上的笑容像是被液氮瞬间封冻的雕塑，僵硬、扭曲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