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何乙？”

他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干涩得像两片砂纸在摩擦。

那张脸确实是何乙。那清秀俊逸的五官，那微微上扬的眉角，甚至连发型都分毫不差。

然而，张若山却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连带着撞到了玄关的鞋柜。因为那双眼睛——那是双绝对陌生的眼睛。在他的印象中，何乙的眼睛里曾有引导、有暗示，甚至有某种令人费解的温情。而眼前这个男人的眼睛，深邃如万古长夜，分明像是看着培养皿中细菌的眼神：没有仇恨，没有愤怒，甚至没有轻视，只有一种绝对的漠然。

“我名为赫忻。当然，对于你们来说，名字只是一个代号。”

男人开口了。他的声音并不大，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共振，直接穿透了耳膜，在每个人的颅骨内回响。

“父亲……”

一声极轻的、带着颤抖的呼唤，如同玻璃划过黑板，刺破了死寂。

向梦秋手中的酒杯滑落，“啪”的一声摔在地板上，裂得粉碎。深红色的酒液溅在她那条天鹅绒长裙上，像是一朵触目惊心的血花。

“父……亲？”郭鑫晨和谷茉莉难以置信地看向向梦秋，又看向那个男人。

“这就是你的选择吗，赫秋？”

赫忻没有理会其他人的震惊，缓步走进客厅。他的目光仅仅在向梦秋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环视起这栋奢华的别墅，目光扫过那些代表着人类顶级享受的壁炉、油画，最后落在龙雨南身旁那个笨重的黑色金属盒子上。

“用孩童的积木，试图搭建通往天国的巴别塔？”

“什么搭不搭积木？”张若山向前一步，挡在向梦秋身前。尽管他的声音在不受控制地发颤，但他还是努力挺直了脊梁，“这不是你之前引导我们去做的吗？阻止核战争，拯救世界？”

“拯救世界？你还真的很入戏啊，张氏小儿。”

赫忻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继续走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张若山的心跳上。

“你以为你是谁？拯救世界的英雄？这里的男主人？”

赫忻在距离张若山半米的地方停下。他微微俯身，那双深渊般的眼睛近距离地审视着张若山的每一个毛孔，仿佛在解剖一只青蛙。

“看看你。眼神浑浊，逻辑混乱，充满着低等生物特有的自以为是。你所拥有的一切，你的财富、你的技术、甚至你此刻这点可笑的勇气，哪一样不是我女儿施舍给你的？你就像是一只贪婪的蚂蟥，吸干了宿主的养分还要在这儿得意洋洋地宣称自己的本事！”

这番突如其来的羞辱像是一记记耳光，狠狠地抽在张若山脸上，让他瞬间面色苍白。他想反驳，想怒吼，但在赫忻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下，他竟发不出一丝声音。因为在潜意识的最深处，他隐隐觉得对方竟说的是实话——这一年多来自己所做的事情，如果没有向梦秋，哪一件是他能凭自己本事做成的呢？

“够了！父亲！”向梦秋崩溃地从张若山身后冲出来，“这一切都是我自愿的！与若山无关！你别羞辱他！”

“羞辱？”

赫忻直起身，嫌恶地退后半步，仿佛张若山周围的空气都是脏的。

“那你告诉他们这里面究竟是什么吧！”

他径直走向龙雨南身旁那个笨重的黑色金属盒子，粗暴地拎起它，语气变得更加森寒。

听到这话，向梦秋浑身一颤，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呵，好，既然你不说，我来替你说！” 赫忻一阵冷笑，手指拂过那些粗糙的焊接点。

“你们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个阻止什么核战争的量子雷达，是吗？但实际上，它背后隐藏的技术……”他转过身，面对着所有人，“是为了造一根探针。一根试图刺破模拟层，通过逆向工程去窥探造物主世界的探针！”

龙雨南猛地抬起头：“你……你说什么？模拟层？”

“唉呀，看来秋儿把你们瞒得真好。”赫忻摇了摇头，眼中流露出对无知者的嘲讽与同情，“没错，你们的世界，就是被我们ALPHA所模拟出来的。”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壁炉里的火发出噼啪的声响，仿佛在为他们的震惊做着残酷的伴奏。

“呵，你们这群蝼蚁，真是够后知后觉！” 赫忻随手将那个黑盒子扔回茶几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秋儿利用你们，偷偷研究ALPHA令行禁止的量子研究，你们还以为你们在拯救世界！可笑！”

张若山看了看身边正在颤抖的向梦秋，希望她做出反驳，但他看到的只有向梦秋满脸的惊恐和不敢抬头的躲闪。

“你们不相信我说的，是吗。”赫忻看着满屋子人对他仇视的眼神，声音变得低沉下来，“好吧，我就告诉你们这群无知的可怜虫真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