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忻收回手，树干也随即停止了急剧收缩。

“三个月。这棵树会在这三个月内走完它的逆向生命周期。三个月后，我会再次降临。如果那时，那个愚蠢的量子研究还在继续，如果你还妄图突破模拟的边界……”

他没有说下去，但看着满地破碎的玻璃渣，所有人都听懂了那句未尽的台词——毁灭，将是唯一的仁慈。

“好自为之，秋儿。”

空气中泛起一阵肉眼可见的涟漪。随着涟漪的扩散，赫忻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扭曲，最终化作无数闪烁的光点，消散在虚空中。

别墅重新恢复了平静。

只有壁炉里的火还在温和燃烧着，发出阵阵声响，但这温暖此刻显得如此讽刺。

龙雨南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死死盯着那棵重新一点点缓慢缩小的树，眼神涣散，嘴里喃喃自语着，仿佛灵魂已经被抽走，“这不符合熵增定律啊……局部的时间逆转……这不仅仅是算力的问题，这是……”

在沙发的一角，郭鑫晨死死地抱着谷茉莉。他的手臂因为过度用力而暴起青筋，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作为曾经不可一世的富二代，他此刻眼中的恐惧比谁都深——那是见识过真正的力量后，对自己渺小生命的绝望。但他依然本能地用身体挡在谷茉莉前面，把她的头按在自己怀里，不让她看那棵诡异的树。

“别怕……Momo，我在呢……”他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哪怕是死，我也在呢……”

“我才刚刚把那棵树装饰好呀……”谷茉莉缩在他怀里，听着他狂乱的心跳，眼泪浸湿了他的衬衫。

张若山站在原地，看着满地的狼藉，又看向那个虽然还在发抖、却依然倔强地站着的向梦秋。

他的眼神很空洞。震惊、质疑、背叛感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无法思考。他以为的救世伟业，原来根本不是自己所以为的那回事吗？向梦秋，这个他一直以为的灵魂伴侣，原来背后一直有这么多的事情瞒着自己吗？所以他自己，真的是虚拟的吗？……

就在这死一般的沉寂中，一阵脚步声响起。

夏方方从阴影里快步走了出来。

她没有看地上的碎片，也没有看崩溃的众人。她的目光如同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恐惧的表象，直指核心。

就在刚才那一瞬，无数散落的拼图在她脑海中严丝合缝地拼在了一起。

图书馆里那个神秘的男人……何乙……赫忻……

“如果你不离开张若山，地球将无法避免被毁灭的命运。”

这句话再次在她耳边炸响。

原来如此。

根本没有什么性格不合，没有什么为了大义的自我牺牲。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早已写好剧本的局。何乙就是赫忻，赫忻就是向梦秋的父亲。那个男人之所以让她离开，不是为了拯救地球，而是为了给他的女儿，那个来自高维世界的大小姐，腾出一个玩过家家游戏的位置！

一股前所未有的被愚弄的愤怒，压过了对神明的恐惧。

夏方方走到向梦秋面前，高跟鞋踩在玻璃碎片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来自异世界的女孩，声音出奇的平静，却冷得像冰。

“向梦秋。”

她叫了她的全名。

“何乙……或者说你父亲，他在几个月前的中秋晚会上找过我，你知道吧。”

听到这话，向梦秋猛地抬起头，满脸泪痕中写满了震惊。

“他逼我和若山分手。”夏方方死死盯着向梦秋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他当时说这是为了拯救世界。但现在看来……是为了拯救你，对吗？”

她向前逼近了一步，眼神中燃烧着凡人被神明戏耍后的怒火，那是她在这一整场闹剧中，第一次真正地入局。

“告诉我，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何乙是谁？你是谁？我们这群人……在你们父女的剧本里，到底算是什么东西？！”

第27章 C3 2020.12.24 告别

面对夏方方的质问，向梦秋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她脸上的泪痕未干，那双总是闪烁着智慧光芒的眼睛此刻充满了无助。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张若山，却发现那个曾经满眼都是她的男人，此刻正用一种极其陌生的眼神看着她——那是一种甚至比愤怒更伤人的、混杂着怀疑与审视的眼神。

向梦秋的心脏剧烈收缩。她知道，这是她在这个世界最大的危机。

不能说。绝对不能说。

如果让张若山知道，那个逼迫夏方方分手、用所谓世界毁灭来道德绑架她的何乙，其实就是她自己……那她这一年多来在他心中苦心经营的形象将彻底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