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太完美了！”龙雨南激动得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手里那截松树枝被他捏得粉碎，“这样的欺诈，简直是艺术！”

众人看着茶几上那个闪烁着蓝光的苏珊，一时间都失语了。

他们没想到，在这个决定生死的绝望关头，是那个已经逝去的C1世界，是这个名叫苏珊的智能，跨越了时空的维度，为他们撬开了这一线生机。

“马库斯或许早就知道了。”向梦秋颤抖着抚摸着那个冰冷的金属盒，“他当时就看出了我眼里的傲慢。而这傲慢就是ALPHA最大的弱点。”

“那，干不干？”张若山抬起头，目光如炬，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干！”

郭鑫晨狠狠地擦了一把脸，眼中那股属于顶级掠食者的贪婪与狂野再次回归，“老子现在手里有一千亿美金！除了买不来命，什么算力、什么服务器买不来？就算是把整个波士顿的电网买下来，我也要陪他玩这一把！”

“雨南，量子纠缠的接口调试交给你。”张若山开始下达指令，那个冷静、果断的领袖又回来了，“这个虚拟层的延迟必须低到让他无法察觉。”

“没问题。”龙雨南已经重新打开了电脑，手指飞快地敲击着，嘴角挂着疯狂的笑意，“我们已经有了反事实通信的基础，只要在上面稍加改良……”

最后，张若山看向向梦秋。

“梦秋，剧本交给你。你是最了解他的人，你知道他想看到什么，你也知道……该怎么骗过他。你……有把握吗？”

向梦秋看着张若山，又看了看闪烁的苏珊。她用力地点了点头，握紧了张若山的手，掌心里全是汗水，却热得烫手。

“既然他想要一个顺从的女儿，那我就演给他看。”

窗外的暴风雪依旧在肆虐，试图掩埋一切生机。但在韦尔斯利庄园的这间客厅里，一座通往自由的巴别塔，正在由谎言、金钱、技术与勇气浇筑的地基上，悄然拔地而起。

这一次，凡人要对神明表演一场，世间最盛大的魔术。

第31章 C3 2020.12.24 擒纵之间

“时间是构成我的物质。时间是带我随波逐流的河，但我就是河；时间是吞噬我的虎，但我就是虎；时间是燃耗我的火，但我就是火。”

——[阿根廷] 豪尔赫·路易斯·博尔赫斯，《时间的新反驳》

房门在身后合上，发出沉闷的一声轻响，将客厅里那些关于末日与救赎的宏大争论隔绝在外。

张若山并没有开灯。他像一个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大口喘息着，却只吸入了满室寂静的黑暗。电脑桌上，只有那副Alienware机械轴键盘映着淡淡的幽蓝光晕，在这近乎漆黑的斗室中，像是在深海中的一块荧光珊瑚礁。

他颓然坐进椅子里，手指下意识地解下了手腕上的那块机械表。

这是一块他佩戴了四年的腕表，也是父亲在他十八岁成人礼那天送的礼物。这枚搭载了天文台认证ETA 2892-A2机芯的精密仪器，曾是他在这充满不确定性的世界里最大的安全感来源。

借着微弱的蓝光，他看到表盘上那根纤细的秒针正匀速扫过数字7，向着数字8划去。

若是往常，他会赞叹于这其中的机械之美：上链的主发条释放出巨大的势能，通过一系列复杂的齿轮组传递给那个双刃叉状的部件，后者推动摆轮顺时针摆动，而摆轮中的螺旋游丝又根据自身的弹性模量，精确地将摆轮逆时针弹回。

对，那个叫作“擒纵叉”的部件。

在这个瞬间，这个精妙的中文译名突然像是一根刺，扎进了他的神经。

一擒，一纵；一收，一放。

这不仅仅是机械的原理，这分明是造物主的恶趣味。就像诸葛亮的七擒孟获，掌控者永远握有绝对的主动权，而被掌控者——无论是这根秒针，还是这个名为张若山的生物——只能在那被允许的微小间隙里，进行着有限的、被预设好的往复运动。

张若山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反胃。这块沉甸甸的精钢腕表，此刻竟变得烫手。

他当然知道，机械表的精度在现代科技面前早已是个笑话。纵是肉眼看不出端倪，这款机械表芯每秒8次的振频也仅仅只有4赫兹，相比较而言，如今市面上十几块钱的普通石英表就可以通过石英晶体振荡传出的电子脉冲实现数万赫兹的振频，中国计量科学研究院那台锶87原子光晶格钟，更是将自身振频推到了10的22次方赫兹，那可是阿秒级别的精度，即便百亿年尺度上误差也不会超过一秒。而百亿年，这是怎样的概念啊！要知道，地球本身也仅仅存在了46亿年而已！也就是说，如果让这块原子钟表从地球诞生之日起开始启动，让它看着一团熔融态放射物的聚合体，从起初的逐渐沉积、固化，到后来产生大气、陆地、海洋，再到后来催生出有机化合物、乃至孕育出生命、使其不断繁殖演化直至成为今日的人类，它最多也就是慢了半秒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