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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勺糖(120)+番外

作者:阿玄 阅读记录

任阔在胡老师接连不断的夸奖中几乎要迷失自我。就在她要对祝晋南此前评价胡老师的话进行质疑时,胡老师却话锋一转。

“巍巍这丫头就不行。这么大人了,什么菜都不会做。我说过她好多次,做饭是基本的生存技能,该学点。她一句也听不见去。”

“巍巍这丫头,跟你一般大。你能把自己照顾好,她却把自己照顾进了医院。都三十岁的人了,真是不让人省心。”

……

胡老师的话很密,很快任阔就变成了捧哏。身为捧哏的任阔忍不住瞟了一眼苏瑾巍,却见她把脸埋得低低的,只顾往嘴里塞东西。

除了苏瑾巍,任阔还发现祝晋南的头也垂得很低,吃东西的速度不亚于苏瑾巍。

任阔不明所以。如果苏瑾巍是被母亲的“淫威”恐吓到,那祝晋南呢?他跟胡老师共同生活过的时间并不长,总不至于也被恐吓到?

不过,任阔很快就从胡老师密不透风的话语里发现了问题——胡老师总能找到机会批评苏瑾巍。或者,那不算批评,只是一种贬低。贬低的从不是大是大非,无非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从第一句贬低开始,苏瑾巍的头就再也没有抬起来过。

任阔试着帮苏瑾巍说话,说她学习能力强,读研的学校好;说她心思细腻,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细节;说她讲义气,会照顾人,自己这份工作就是她介绍的……但到了胡老师耳中,这些褒奖都会变得无足轻重,她依旧会细数苏瑾巍的诸多不足。

任阔忽然想起自己高中时的班主任。那位老师好像最喜欢的也是打压自己的学生,最喜欢挂在嘴边的就是“你是我教过的最差的学生”“你长脑袋是为了凑身高的吗”。

好不容易结束了晚餐,任阔不由得偷偷松了一口气。胡老师已经买过单,四人起身往外走。餐厅大门在一楼,他们需要先走一段楼梯到一楼。任阔伸手想去扶苏瑾巍,却看到胡老师的手已经架在了苏瑾巍的手肘处。

任阔和祝晋南走在前面,苏瑾巍和胡老师走在后面。任阔悄悄跟祝晋南商量,“胡老师跟巍姐应该是打车来的,不如我们先送她们回去吧。”祝晋南点头应允。

苏瑾巍家离餐厅不算远。过了九点钟,路上也不像下午那样拥堵。二十几分钟,车子就拐进了苏瑾巍住的小区。简单寒暄几句,祝晋南和任阔就驱车离开。

一出小区,任阔就迫不及待将车窗摇下一半,大口呼吸着外面流进来的空气。秋天的夜风带着丝丝凉意,吹得人也多了几分精神。任阔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问:“胡老师说巍姐,她低头就算了,你怎么也跟着低头?”

祝晋南清浅一笑,“条件反射。”

“嗯?”任阔转过脸来,好奇地望着祝晋南。

“小时候有几个暑假是回四川老家过的。因为舅舅舅妈都是老师,所以每次回去都被安排到他们家补课,少不了要被舅妈批评。巍巍跟我说,被批评的低头默认错误,会少很多麻烦。”顿了顿,他才自嘲似地说,“其实我也没回去过几次,没想到这个条件反射居然记到了现在。”

“巍姐真是挺惨的。今天晚上我在一旁听得都心惊胆战。”话说到一半,任阔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巍姐一被‘老斑鸠’压迫就认怂,不会是从小对着胡老师低头认错认习惯了吧?”

“真说不定呢。”祝晋南说。

任阔将两手交叠,放在脑袋后面,整个人靠在椅背上,轻轻地叹了口气,“小时候我一直很羡慕别的小朋友有爸爸妈妈,觉得只要爸爸妈妈在身边就幸福。现在怎么感觉你跟巍姐有爸爸妈妈反而也没多幸福呢?”

任阔微微侧着脸,目光扫过祝晋南的侧脸。车子飞速行驶,将路灯的光打散,在祝晋南脸上留下忽明忽暗的光斑。他的表情很平静,隔了一会儿才回答任阔的问题。

“托尔斯泰在《安娜·卡列尼娜》里写的第一句话就是,‘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却各有各的不幸。’这个世界上大概就是有一半的家庭不幸福吧。”

任阔被祝晋南逗笑,“你不是说你高考语文刚及格嘛,现在这么引经据典,我很难相信你语文不好。”

“跟大作家住一起,我总得补点文学常识吧。”

“嘘,我可不是大作家。你不要捧杀。”

“以后会是的。”

“那借您吉言咯。”

你来我往地斗了几句嘴,任阔才把话题拉回来,“虽然胡老师总是找岔子批评巍姐,但看她扶着巍姐下楼梯、上车,絮絮叨叨提醒巍姐注意这注意那,我还是很羡慕的。妈妈总归是妈妈,嘴上怎么刻薄,心里还是爱自己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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