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勺糖(48)+番外
说到这,任阔调皮地眨了眨眼,“其实我很喜欢吃西红柿的,并没有觉得是‘灾’。但我那次做西红柿炒蛋,就真的是灾难了。”
任阔眼前已经浮现出那次的“事故现场”,与彼时的一切。
奶奶家的厨房是堂屋外的一间平房,平房里有两眼土灶:大的那眼上面固定了一口大铁锅,主要用来负责蒸馒头、煮饺子之类的大事;小的那眼就是平时用的。小的土灶上没有固定的锅,炒锅、平底锅、小蒸锅都可以放在上面。
任阔第一次下厨用的就是这眼小土灶。
进厨房前,她已经在奶奶的指挥下切好了西红柿、打好了蛋液。可进了厨房,她就愣在那里,仰着头看奶奶,嗫嚅着问一句:“奶奶,怎么生火?”
奶奶蹲下来,拿一把干草,用火柴点着,放进灶眼里。接着又折了几根玉米秸秆塞了进去。干草的火苗引燃了秸秆,在灶眼里烧出旺盛的火苗。奶奶说,“今天你只用炒一个菜,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不用放木柴了。”
任阔点点头,将一旁的铁锅扣在土灶上。既然架了锅,那便得放油。任阔见过奶奶做饭,她知道做饭的基本流程。
油壶就在旁边的小木桌上。任阔拧开壶盖,提起油壶就往锅里倒。土灶里燃着火苗,她不敢太过靠近,只能远远地瞧。她并不知道应该倒多少油进去。
“如果不是奶奶及时喊住我,我可能把一整壶油都倒进去了。”任阔的左肘撑在餐桌上,用左手托着腮,笑嘻嘻地对祝晋南说,“虽然油倒得多了点,但这还不是最灾难的,顶多算灾难的开始。”
任阔说的没错。“灾难”的真正开始是热油。因为加油的时候锅里还有水,等温度一上来,整口锅都“噼里啪啦”地热闹起来,更有无数细碎的热油喷溅出来。
任阔第一次近距离见识这样的状况,一时无措,只得眼巴巴望向奶奶。
奶奶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不要紧,等一会儿就好了。”
她听话地站在一旁等着。直到奶奶说“把鸡蛋倒进去”,她才端起一旁盛蛋液的碗,往前凑了凑,手一斜,将蛋液倒进锅里。蛋液一接触到热油,立刻又是新一轮的“噼里啪啦”。
任阔哪顾得上观察有没有热油溅出来,只顾往后跳。她跳得慌乱,早就忘记放菜和调料的小木桌就在旁边。她跳过去,一脚撞到了小木桌的桌角上。小木桌是个老伙计,本就是因为腿脚不稳当,才挪到厨房来的。被任阔这一撞,小木桌整个翻在地上。桌上盛西红柿的盘子、调料罐、油壶,无一幸免,全部摔在了地上。
油壶是最幸免于难的,毕竟是塑料桶身,又拧紧了壶盖。调料罐好在结实,没摔得粉身碎骨,只是盐、糖撒了一地。西红柿和盛放的盘子最可怜,盘子干脆碎成了几瓣,西红柿则全部滚了一身土和泥。
奶奶就站在身边,有心扶她,只是没料到任阔跳得这么迅疾,不等她的手伸过来,任阔已经一脚撞上了小木桌。
任阔看着一地狼藉,已经顾不得还在“噼里啪啦”的锅了,整个人呆在那里。奶奶那句“没撞疼自己吧”,将她从惊慌失措中拉回来。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奶奶,完蛋了。我把东西都摔了。”
奶奶已经将灶上的锅挪到了一边,蹲下来收拾地上的残局,“没事,没事。你没撞疼就行。”
讲到这,任阔停下来,夹起一口面条,认真咀嚼起来。
祝晋南望着吃面的任阔,问道:“第一次下厨就这么结束了?”
任阔快速将嘴里的面咽下去,“哪能啊?我真的做出来了一盘西红柿炒蛋。”顿一顿,才咧嘴一笑,“只不过不好吃罢了。”
“家里不是有好多西红柿嘛。所以收拾好厨房的一地狼藉,我又去切了一盘西红柿。不过,那盘西红柿炒蛋全盘失败。西红柿没炒好,还是生的。鸡蛋被我搅成了鸡蛋碎,不用勺子根本夹不起来。最后,我还把盐放多了,齁得没法下咽。”
说到自己的糗事,任阔笑得停不下来。
祝晋南想跟她一起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任阔的笑终于停下来,“但,不得不不承认,我是真的有做饭的天赋,第二次做西红柿炒蛋,基本就已经成功了。”
“后来我几乎就成了我家的首席大厨,就连过年的年夜饭都是我来操盘的。”任阔一脸骄傲。
祝晋南忽然有点后悔没有跟苏瑾巍多了解一些任阔的事,以致于现在任阔侃侃而谈时,自己不知如何搭话。此时此刻,他有些无措。他甚至不能判断任阔的笑和骄傲是否出于真心。
但看着任阔的笑脸,他又觉得自己是多虑。或许,任阔真的觉得十岁开始做饭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