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勺糖(79)+番外
任阔以为自己看错了,顾不得咀嚼口中的蒸饺,又将微信读了一遍。不等她读完,又收到祝晋南的另一条微信:“淋雨了吧?电视机柜里有感冒冲剂,记得冲一杯喝。”
任阔左手端着手机、右手握着筷子,整个人愣怔地站在客厅里。不知道刚洗了热水澡还是其他什么缘故,她感觉胸口处有股热流。热流汹涌,冲撞得她懵懵懂懂。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恢复了理智,放下手机去打开电视机柜。果然,一盒感冒冲剂就放在那里。她将感冒冲剂拿出来,去厨房找了杯子。
她将褐色的药水拍了照发给祝晋南,“感冒冲剂已到位。感谢南哥提醒。”附带一个比心的表情。
手机放在了餐桌上。她也坐回了餐桌边。几个蒸饺正在盘子里悄悄望着她,就像她正悄悄望着手机。
她感觉自己胸腔内充盈着无数暖热的东西,她想将这些暖热表达出来。可思来想去,她只写出了那一句话。
手机黑着屏。整个房子里都静悄悄的,能听到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那声音轻微,按秒计数。一个恍惚,任阔几乎以为那是自己的心跳。
手机忽然亮了屏。刹那间,任阔就将手机抓了起来,解了锁,看到来自祝晋南的新消息:“下午还下雨的话,就别来送饭了。我可以叫外卖。”
心跳与秒针错了拍。
任阔冷静了许久才回复祝晋南:“下午应该不会下雨了。我刚瞅了一眼,现在雨就已经停了。”为了让祝晋南相信,她站在餐厅的小阳台上,对着外面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他。
祝晋南却没有再回复消息。
任阔靠在阳台的玻璃窗上,心想,他一定是去忙了。
下午果然没有下雨。只有任阔的心一直在淋着大雨,湿漉漉,饱含了水分。
她坐在书桌前,为“林童”和“庄宇帆”写情爱的戏码。通宵加班后一块看日出,在朝霞映照下轻吻;躺在黑暗的帐篷里看星星,彻夜畅聊对未来的期许;在团队庆功宴上,携手遁逃,躲去两人钟爱的小吃摊撸串……
原本,她认为最浪漫的戏码,忽然之间褪了色。她脑中盘桓着一句话:再伟大的理想、美丽的风景,都抵不过雨后一杯感冒冲剂。
这句话惊吓到了她。让她呆呆地坐在桌前,手指打不出一个字。
任阔想,自己肯定疯了,竟然会对老板生出这些乱七八糟的妄念。
她努力回忆段欣欣给她讲过的关于祝晋南的事情:他会因为有员工压力大,设置每月半天的“心理健康假”;会允许有孩子的同事在特殊情况下远程办公;会在流感高发期嘱咐段欣欣准备感冒药……诸如此类,无一不在证明祝晋南是一个体恤员工、关心同事的好老板。
既然如此,她作为他的住家厨子,他对她的关心就顺理成章起来:租车位,是方便她特殊天气时送饭;提醒喝感冒药,是担心她生病耽误工作;提醒她下午下雨不用送饭,那也是一个好老板该有的人道主义关怀……
任阔终于说服了自己,安抚了湿漉漉的心,让自己能安然坐定,继续为“林童”和“庄宇帆”编织玫瑰色的故事。
晚上,祝晋南照例下班很晚。
段欣欣说项目已经到了攻坚阶段,加班不会持续很久了。可什么时候才会结束这一轮加班呢?任阔想问问祝晋南,但见他一身疲惫,便没有开口,只能道一句“晚安”。
然而,任阔很快就知道了答案。
十天后的那个下午,任阔正在厨房盯着锅里的丝瓜蚬子汤,就听到手机在客厅里叽哩哇啦乱叫。
她关小了火,去客厅找手机,嘴里啐着:“谁呀,打电话不挑个好时候?”
拿起手机才看到是祝晋南的电话。“同居”了这么久,这是祝晋南第一次给她打电话。
她看着屏幕上“祝晋南”三个字,愣怔了片刻,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能让南哥打电话的事,大概不是小事。
她惴惴地接通电话,听到祝晋南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
“版本升级圆满完成,同事想去家里吃饭,可以吗?”
祝晋南的声音不大,全是商量的语气。
“嗯?”任阔一时没反应过来,“可以啊。这有什么不可以的?”
祝晋南顿了顿才说:“六七个人一块去,做饭挺辛苦的。”
任阔想了想,六七个人的餐食确实是个大工程,但作为一个专业的厨子,这也算不上什么难事。
“没关系的。就是多做一点的事。”
祝晋南沉默了几秒钟才回答:“好,那就这周五晚上吧。你觉得时间合适吗?”
“合适。我都没有问题。”
“好,那我跟同事说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