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勺糖(98)+番外
父子间的对话到这里告一段落。父亲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要走的时候,他才又开口:“爸,这事先别告诉我妈。”
祝洪卫看着他,有些不解。
“你知道的,以我妈的性子,她知道了这件事,肯定要找任阔说。就算不找任阔,也会找巍巍。”祝晋南顿了顿,“现在我还没有做好准备。”
祝洪卫点点头,送给他一个温和的笑,这才转身进入了夜色。
祝晋南站在楼下,一直看着父亲拐了弯,才往回走。一路上,他耳边总响起父亲的话。他确定自己喜欢任阔。他确定他会好好对她。可是,他不知道应该怎样告诉她。
电梯很快就到了。他从电梯里走出来,打开大门,就看到了任阔的身影,听到了她的声音。
他忽然有些释然。纵然他还不知道应该如何表达,但好在她在这里,在他身边。他每天都能看到她、听到她。这已经值得满足。接下来,他需要的是寻找一个契机,或者创造一个契机。
祝晋南很快就将厨房收拾妥当,也走到客厅里来。任阔正盘腿坐在沙发上,边刷手机边咯咯地笑。
祝晋南在旁边坐下,问:“看什么呢?”
“搞笑视——”任阔脱口而出,但立刻又收声,将最后一个字的尾音硬生生憋了回去,“你不告诉我你笑什么,我也不告诉我看什么。”
祝晋南笑着凑了过去,“你不告诉我,我自己看咯。”
任阔慌忙将手机翻转过来,往一边拧着身子,“哼,不让你看。”
他嘴角依然含笑,身体往沙发上一靠,“那我等你想让我看的时候,我再看。”
“我要是永远都不想让你看呢?”
“不会的。”
“会,一定会!”
任阔咬牙切齿,发誓一定不会主动给祝晋南看。可惜只过了几分钟,她就举着手机往祝晋南身边凑过来,“南哥,你看这个,笑死人了。”
话刚说完,任阔就醒悟过来。但话已出口,没有收回的余地。她用余光去偷瞧祝晋南的脸,好在他没有揶揄她的意思,只是乐呵呵地凑过来看她的手机。
任阔想,完蛋,我好像被他拿捏了。
但下一秒,视频里的猫咪好奇地将爪子放在烤盘上被烫的段子就将她逗得前仰后合。
她暂时忘了自己刚才的别扭。
第44章 进与退
长大,总体而言,是一件很不错的事。任阔一直这样认为。
长大,意味着能独立生活,能管好自己。最重要的是,一个长大了的人,能管好自己的心。
任阔躺在床上。灯已经熄了,窗帘拉好。今夜没有风,没有谁能将窗帘掀起一角,更没有谁能将黑夜掀起一角。
她没有睡,睁着眼睛,定定地望着黑暗。
再有两个多月,她就满三十岁。三十岁,是一个足够成熟的年纪,能让她及时发现生活的蛛丝马迹,也能让她及时整理好自己的心情。
今天,或者前几天,她分明察觉到了一些变化,关于她与祝晋南之间。这些变化,无论来自祝晋南,还是她自己,都让她觉得不应该。
成年男女之间的情感流动,极大概率与男女之情相关。
男女之情,换一个文雅的说法,可能是爱情。当然,也可能只是荷尔蒙的一次短暂荡漾。
任阔自认为是个理性的人。这种理性让她不会轻易荷尔蒙荡漾,但这种理性也让她及时发现了自己的情感波动。祝晋南是个好男人,但于她而言,祝晋南的身份更应该是位好老板。
任阔决定,在此后的日子里,她务必要管制自己的情感,克制自己的行止,不给自己制造产生非分之想的机会,也不能让祝晋南产生误会。
她默默铭记这个新做的决定,翻个身,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进入睡乡。
在任阔努力制造睡眠时,隔壁的房间里,另一个人却在为自己新近发现的情感兴奋不已。
房间的灯还亮着。虽然只是台灯,但也能照亮大半个房间。
祝晋南靠在床头,嘴角是按捺不住的笑意。他的眼神总是不时飘向窗台上的那盆幸福树。那是一株水培植物,透明的玻璃器皿,透明的水。透明的深处是缠绕在一起的根须。根须盘根错节、密密匝匝,看不清头绪。器皿之上是繁茂的枝叶,郁郁葱葱。
这株幸福树是任阔送给他的。而现在,他越来越觉得它比任阔刚送给他的时候更繁茂了些。
祝晋南翻身下床,趿着拖鞋,去到窗台处。幸福树有新发的嫩叶,柔柔地在枝梢伸展着身体。
他忍不住用手去轻触这些新叶。他没有用力,只是拂过。新叶的娇嫩、柔软,还是通过神经末梢传递到了他的内心里。那感觉像一滴水坠入湖中。水滴不见了,但心湖里泛起的却是层层叠叠、经久不散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