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你好,我是你娘(200)+番外
葛听松见徐寄春神游天外,捻须一笑:“徐郎君久无回音,难道是疑心老朽编故事哄你?”
“葛叔误会了。”徐寄春回神,拱手缓声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晚生只是感慨,这位周娘子至情至孝,堪比前朝东海孝妇,令人心折。”
闻得此言,葛听松面露欣慰,轻拍身旁两个儿子的肩膀:“一看徐郎君的面相,便知他是博闻多识之人。大郎,二郎,你们素日勤于诗文,何不快将你们的文稿取来求教。”
葛听松有两个儿子。
大儿子葛彦,年方二十五;小儿子葛贤,年方二十三。
二人同在镇上私塾苦读,奈何功名未显,至今仍是一介童生。
葛彦支支吾吾,推说文稿还留在私塾。
倒是葛贤应声取来几张文稿,双手奉予徐寄春。他微红着脸,赧然道:“皆是些往日仓促之作,粗陋难登大雅之堂,还望徐贤弟勿要见笑。”
徐寄春接过细看,见他的文稿字迹工整,文章通顺。
然骨架虽在,血肉未丰,读来意蕴浅薄,寡淡如清水。
十八娘随徐寄春看完,脱口而出:“这还不如贺兰妄呢!贺兰妄的字虽是鬼画符,文章却气势充沛。他倒好,通篇只字是金玉,其他全是败絮。”
徐寄春:“……”
对面的葛家父子二人满怀期待:“如何?”
徐寄春勾唇一笑:“文章一事,火候未到急不得。葛兄且静心攻读,他日科场之上,前程可期。”
十八娘由衷称赞道:“不愧是探花郎。”
寥寥数语,既未阿谀,亦非贬斥。
一面借“火候未到”,点出文章尚需磨砺;一面又以“前程可期”四字,赞葛贤为可造之才,勉励与期许尽在其中。
葛听松满意地看了看小儿子:“徐郎君过誉了。二郎日后更需勤勉,切不可自满。”
葛贤:“多谢贤弟指点。”
葛彦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徐贤弟如此才学,想必已过乡试了吧?”
徐寄春:“去年方过院试。”
葛彦白眼一翻,一把夺回文稿:“才过院试啊。”
“小人鬼。”十八娘往葛彦颈后吹阴风,狠狠出了一口恶气,“子安,回房,我们不理他。”
葛听松为徐寄春备下的客房,是葛家后院一间临河的小木屋。
屋内仅一床一桌一椅,陈设虽简单,但胜在干净整洁,洗漱用物皆已齐备。
徐寄春递上二十文:“一点心意,不足言谢,请葛叔笑纳。”
见他态度坚决,葛听松迟疑片刻,才笑着收下。
葛家父子三人离开后,徐寄春独自在屋内铺床。
十八娘闲来无事,索性绕去堂屋偷听。
离堂屋尚有几步,她听到墙角传来葛彦不满的嘟囔:“原以为来了个富贵人物,没想到是个装阔的穷酸。”
她偷摸飘过去,正撞见葛彦拈着铜钱在掌心里颠来倒去,一脸不屑。
“徐郎君谦和有礼。哪像你,出言无状,傲慢少礼。”葛听松脸色一沉,戳着大儿子的脊梁骨,随即指向窗前苦读的小儿子,“看看你弟弟!你若还这般烂泥扶不上墙,开春便在家待着,不必去私塾丢人现眼了。”
葛彦恶狠狠地丢了铜钱,摔门回房。
独留葛听松颓然立在原地,手中攥着沾了污泥的铜钱,望着小儿子苦读的窗口,一声长叹:“倒是家里拖累二郎了……这请夫子的银钱,真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才能凑够。”
十八娘气鼓鼓地跑回木屋,向徐寄春告状:“小人鬼骂你是穷酸。”
闻言,徐寄春连眼皮都未抬,只拍了拍身侧空处:“睡吧。我们早些安寝,明日早些走。”
十八娘冷哼一声,合衣蜷在他的怀中:“我去小气鬼的房中看过了。”
“他的字,还不如瑟瑟呢。”
“……”
“他也就比黄衫客强些吧。”
“……”
伴着十八娘絮絮的抱怨声,徐寄春渐渐沉入一片漆黑梦乡。
睡意昏沉间,周遭忽地泛起浓白河雾,影影绰绰。
数个面目模糊的男女围拢上来,七手八脚地将他塞入一方狭小竹笼。
在一片浑浊的咒骂声中,那群男女一拥而上,合拢笼门,再合力往前一推。
河面溅起水花,他与竹笼一同坠向河中。
河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灌进他的鼻腔、耳道。
他的呼喊声,被口中塞满的淤泥与布条封堵在喉咙。他拼尽全身力气想要挣脱,捆缚四肢的麻绳却更加勒紧皮肉。
所有的努力皆是徒劳,他被麻绳另一端的重石拖着坠入深渊。
“死了吗?”
“死了。”
河边男女四散离去。
河雾散尽,河面平静如初。
“子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