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你好,我是你娘(427)+番外
“没大没小。”
“为老不尊。”
午后雪霁,举目千里。
众人忙于凭栏远眺,唯独贺兰妄无心观赏。
他向十八娘讨来一面铜镜,对镜细观,竟见两颊各有一道掌痕,不由怒火中烧:“我左右脸上,怎么多了两个巴掌印?!哪个小人趁我喝醉,打我了?”
闻言,众口一词:“昨夜你喝醉了,非要自个扇自个。那巴掌响得,我们拦都拦不住。”
“是吗?”贺兰妄抬起手,掌心贴上脸颊,细细比量了一番,后知后觉道,“不对啊,我的手掌对不上。”
“这人之皮肉,遇热则膨,遇寒则敛。”十八娘面不改色,随口扯了个谎,“昨夜下了半宿雪,你脸上的巴掌印受了寒气,自然便缩了些。”
贺兰妄虽不解其意,但听她言之凿凿,心头那点疑惑顿时烟消云散,信服道:“还是十八娘聪明。”
任流筝与孟盈丘对视一眼。
眼波流转间,一切尽在不言中,唇边笑意完全藏不住。
“走吧,去镇外赏景。”
横渠镇外,有山名曰横渠。
山中古木参天,浓荫如盖,遮天蔽日。
山径还覆着昨夜的残雪,一行人踩着湿滑的石阶上山。
风过,上方横斜的树梢微微颤动,抖落些许雪沫子。
越往上走,风越大了些。
徐寄春紧紧捂住十八娘的风帽:“快到了。”
横渠镇人少鬼多,鬼声聒噪。
徐寄春有时被那群鬼搅得心烦意乱,便独自跑上山,躲在一块巨石后,看落日沉山。
他与十八娘曾观过日出。
归家次日,他迫不及待地想与她同观日落。
巨石历千年风霜,静立于山腰之处。
苔痕斑驳,沧桑尽显。
一行人行至石下,各自寻了块空地。
或站、或倚、或坐……姿势各异,神采奕奕。
往西望,不知不觉间,天光已经变了颜色。
初时尚是一团温润的橙红,沿着起伏的山峦,勾勒细碎的金光。俄而余霞成绮,好似一团霞火,泼洒在半山雾气之上,缠于山尖。
踌躇许久,徐寄春深吸一口山风,将那句在心头百转千回的话喊了出来:“十八娘,谢谢你愿意陪我回家!”
余音在山谷间萦绕回荡,十八娘望向天边绚烂晚霞,清音相和:“子安,谢谢你带我回家!”
金乌又落下去一截,霞光渐淡。
山峦的轮廓越来越模糊,巨石下方的影子越来越长。
“摸鱼儿,我要跟你成亲!”
“啊?”
“我不要做鹤仙的手下!”
“做梦。”
“做梦。”
“做梦。”
“做梦。”
“我要吃很多糖,但不掉牙!”
“我也要!”
下山的路,漫天紫霞铺展。
任流筝走至最后,看着最前方欢呼雀跃的十八娘,不觉莞尔:“这里有书有鬼,想来她能自得其乐,我们不必担心了。”
“那群鬼,瞧着贼眉鼠眼的……”鹤仙摩拳擦掌,眼中跃跃欲试,“依我看,不如我再留一夜,费点心劳些神,把镇里的鬼全教训一遍?”
贺兰妄没好气道:“你就是想找人打架,非得扯上十八娘。”
“活该你被人打。”
“一群小人!”
一行人追逐着下山。
长街尽头处,停着两辆纸车纸马,道旁挤满了怀抱乐器的鬼。
穿过喧嚷的十里长街,孟盈丘停下脚步,转身轻握住十八娘的手,温声道:“地府只允了三月休沐。前路,得靠你自己走了,我们只能陪你走到这里。往后的日子,你和他好好过。明年,我们再来看你。”
十八娘眼里含着泪花,笑得却开心:“你们放心,我会的!”
众鬼一一与十八娘相拥作别。
夜色浓重,难辨彼此面目,唯有贴近时的心跳声清晰可闻。
那一声声扑通扑通跃动的心跳。
既是祝福,亦是期盼。
“回去吧。”
众鬼朝十八娘与徐寄春用力挥了挥手,而后登车放下车帘。
谁知,那道车帘刚放下,忽又被一只手掀开。
苏映棠探出半身,露出一张笑靥,扯着嗓子喊道:“明年四月,记得回京喝我和他的喜酒!”
“好!”
这句承诺随风飘散,追上远方疾驰的纸车。
鹤仙冷着脸:“你真愿意跟我师弟成亲?”
苏映棠侧过身,白眼一翻:“若非他念着师门情谊,不肯与你一刀两断,我早同他成亲了,何需等到明年?”
任流筝坐在二鬼中间,心力交瘁:“你们吵二十多年了,不累吗?”
“不累!”
马蹄翻腾,两辆纸车前后相逐。
一辆哭声不止,一辆吵闹不休。
孟盈丘不胜其烦,索性开口打断二鬼的争执:“我知道横渠镇那群人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