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你好,我是你娘(428)+番外
话音未落,争吵声戛然而止。
鹤仙与苏映棠,连带任流筝齐齐抬眼,直勾勾望着她:“是谁?”
“勤娘子,应是碧霞元君。”孟盈丘探身向前,招手让三鬼靠近,“那位黎老,周身隐有书卷气,我猜是文昌帝君。至于宗郎君,我没瞧出来……”
昨夜,勤娘子与她同行,笑语间道她与长姐容貌相似。
天上地下,知她有一姐姐者,屈指可数。
勤娘子是稳婆。
此念一起,她立马想到了执掌山岳、司掌生育的碧霞元君。
还有,上回姐姐回地府看望她,知她痴爱书卷,曾有意提过一句:“文昌帝君一身书卷气,藏书浩如烟海,不见边际。你若想看何书,托鬼差带话,我去找帝君借书。”
如此看来,这位文昌帝君,岂非与黎百城如出一辙?
苏映棠:“这群神仙怎么跑到人间来了?”
孟盈丘:“我听相里闻的意思,是因为……”
“因为什么?”三鬼异口同声。
“闲得慌。”孟盈丘波澜不惊。
“……”
鹤仙瞥了孟盈丘一眼,半是好奇半是询问:“阿箬,原来你还有个姐姐。你似乎从未提过她?”
孟盈丘神色黯了黯,垂着头,闷声闷气地回道:“长姐早已飞升天庭,位列仙班,我却困于地府,修行毫无长进……我哪敢提她?平白被你们笑话。”
“你不提,我们也笑话你啊。”
“鹤仙,你不会安慰人,就不要说话!”
车中争执愈演愈烈,自三鬼蔓延为四鬼。
驾马的摸鱼儿熟练地探手入袖,缓缓掏出两个布团,塞住双耳,长叹一声:“唉,早知道便与黄衫客换了……”
前车唇枪舌剑,纷乱喧扰。
后车的光景,更是沸反盈天,乱成一团。
黄衫客一手扬鞭催马,一手掀帘,急声催促道:“慎之,你快哄哄她俩。”
贺兰妄耸肩摊手:“哄不了,我死时尚未及冠,姑且也算小孩。”
黄衫客:“……”
悔不当初!
早知有今日的煎熬,他昨夜何不随宗勉去挖坟?便是磕碰些皮肉或伤筋动骨,至多痛个一两日,亦胜过与三个冤家同车,受这没完没了的哭闹。
“你们别吵了!”
“你们别哭了!”
“要你管!”
纸车循着旧辙,奔向洛京城。
而远在离别之地的横渠镇,两道人影相偎在夜色中,一动不动。
徐执玉提灯来寻,遥遥唤道:“回家啦。”
十八娘放开徐寄春的手,小跑几步,挽住徐执玉的胳膊:“娘亲,我买了一箱贺礼,您慢慢挑。”
灯影在风雪中摇晃,一团昏黄光晕照亮一家三口相携的身影,缓步归家。
连日劳顿,神思困倦。
是夜,十八娘与徐寄春用过晚饭,便回房沐浴更衣,准备安歇。
临睡前,十八娘心惊胆战地望了望窗外:“师父,今夜……应该不会来吧?”
徐寄春摇头:“我跟他说好了,明日午后陪他去挖坟。”
十八娘:“那我们早些睡,明日早些起来。”
徐寄春掩口打了个呵欠,不明所以:“早起作甚?横竖无事做,我们只管睡到日上三竿。”
“该想的时候不想,不该想的时候瞎想!”
“……”
十八娘是被“热”醒的。
一睁眼,便见一个登徒子贴在她耳边吐息。
“你不是要睡到午后吗?”十八娘翻过身。
“你说得有理,一日之计在于晨。”登徒子随她翻身。
那本画册,购于襄阳。
于箱底尘封月余,总算得见天光。
十八娘阖目信手一翻,随手一指:“就这个吧。”
徐寄春定睛一看:“行,我试试。”
他仔细捧着画册端详,纸上男女相叠,身形如藤蔓纠缠。
看了半晌,他才学着画中人的姿势,试着把她的腿抬起来。
可册子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努力尝试了几回,依旧一知半解。
“呆子。”十八娘眼眸迷蒙,额上沁出细汗,探手勾住他的后颈,“今日学不会,我们可以改日再学。”
她的心意明明白白。
偏偏徐寄春是撞了南墙也不肯回头的性子。
他敛息定心从头开始,放缓了动作,重试了一回。
但凡遇到手生滞涩的难处,便取过画册,歪着头琢磨。
外头冷寂得很。
帐中热气却熏得人意倦神昏。
十八娘瞧他学得笨手笨脚,偏又绷着眉眼,一脸执拗认真的模样,不时拍着床沿大笑。
笑完了又咬着唇,生怕这点细碎的声音漏出去。
“成了。”
肌肤贴在一处,呼吸也缠到了一块儿。
一对璧人在榻上苦学至午后,才拉开床帐,吐出一口缠绵的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