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你好,我是你娘(429)+番外
“还去挖坟吗?”十八娘问。
“不去了。”徐寄春答。
一问一答间,注定今日将有另一人抱憾而归。
午时一刻,宗勉扛着两把锄头出了门。
他在镇外坟地等了又等,从心花怒放等至悲不自胜。
日薄西山,暮雪纷扬。
宗勉拖着两把锄头回家,神色怏怏,形影萧索。
无数鬼影在他身边飘来荡去,揶揄声此起彼伏:“宗郎君,今日又是空手回?”
“有了娘子忘了师父,人之常情。”
“小寄春方才在院子里搂着十八娘讲故事呢。”
“滚!”
“呀,他还气急败坏了。”
第148章 横渠镇(三):“走吧,去瞧瞧四叔过得好不好。”
横渠镇的日子,稀松平常。
日高时临窗读书,月黑时秉烛挖坟,闲时则与南来北往的孤魂野鬼说些浑话。
三日为期,登高望远。
十日一约,策马游赏。
如此朝暮往复,倏忽月余,十八娘竟无一日闲暇。
正月初五,破五迎财。
徐寄春领着十八娘,挨家挨户叩门讨岁钱。
每至一户门前,二人便双手作揖拜年,末了齐齐摊开掌心,脆生生道:“过年好。”
未及三家,布包渐沉,碎银盈满。
行走间,叮当之声不绝于耳。
十八娘指尖扒着布包口,粗粗数了一遍,乐得合不拢嘴:“很好!蛮奴与摸鱼儿成亲的贺仪,尽在此中矣。”
徐寄春背着鼓鼓囊囊的布包,扬手往前一指:“走,找宗老头讨要月钱。”
半月前,他们与宗勉画押立契:掘坟一口,得银二两;若涉查案,酬金另计;一月一结,无有拖欠。
宗宅。
宗勉闻得二人来意,笑意霎时僵在脸上,梗着脖子嘟囔道:“十万两,为师眼都不眨便给了你。如今你倒好,专挑这破五吉日,来讨劳什子月钱……再者,你从前帮为师跑前跑后干活,何曾要过半块铜板?”
“小寄春,你变了!”
一腔委屈堵在喉头,吐不出咽不下。
他越说越心酸,顺手摸出揣在怀里的手帕,一把捂住皱成一团的脸,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宗振衣与宗尺素分侍左右,见状不约而同地急退两步。
动作行云流水,嫌弃之色溢于言表。
徐寄春慢腾腾地同宗勉分辩:“师父,我可以帮您,但十八娘不行。”
宗勉别过脸,闷声闷气:“为何不行?”
“她在京城时,为人查案,谢仪少则百金。”徐寄春信步走到宗勉身边,循循善诱道,“这般栋梁之才,而今跟着您风里来雪里去挖坟,且仅取二两薄仪。师父,您就知足吧。”
宗勉将捂脸的手帕往下挪了挪,露出半张疑惑的脸:“她素日是鬼,如何接人银钱?”
“您先别管她一个鬼如何查案收钱。您就说她帮您挖坟,只讨二两薄银,这买卖,值不值?”
“还挺值的吧……”
最终,十八娘从宗勉处讨得百两月钱。
其中二十两充作挖坟之资,八十两权当岁节之赏。
案头碎银,堆叠似丘。
徐寄春一一拾起,口中念念有词,唯恐锱铢有缺。
他的一举一动,宗勉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忽地幽幽开口:“前日府里来了个冤魂,又吵又闹没个消停。不如你们专程跑一趟,替她洗雪沉冤。事毕,自有二十金相谢。”
二十金?
十八娘两眼放光,立马答应:“师父,我愿意去。”
徐寄春抬眼不动声色地扫过宗家主仆三人,见三人面色如常,这才跟着颔首:“行,反正我们本就打算下月出发去京城。”
“先画押,再给钱。”宗勉从袖中取出一纸契约,置于案头,“免得你二人中途溜走,教为师做个背信之人。”
徐寄春觉出一丝不对劲:“往日您遣我查案,从未有过这些规矩。”
“你自个说的:亲师徒,明算账。”
“……”
徐寄春接过契约,逐字细读五遍,未见端倪。
思忖片刻,他执笔落名。
十八娘紧随其后,也提笔落纸署名。
墨迹方干,契书已成。
宗勉那一双眼珠滴溜溜一转,侧首吩咐道:“来个鬼,去把那个冤魂叫出来。”
冤魂唤秋蕊香,泣诉遭人毒害,死不瞑目。
十八娘与徐寄春听罢,深觉小事一桩,便与她约定下月初出发。
秋蕊香眉间染愁:“奴家归途迢递。若下月出发,二位怕是要误了京中之期。”
徐寄春一怔:“能有多远?”
他素来随宗勉就近查案,最远亦未出衡州。
秋蕊香:“黔州黔江县。”
黔州黔江县。
陆延禧的流放之地。
算算日子,他与十八娘若近日启程赴黔江,正好能迎头撞上被流配到黔江的陆延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