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你好,我是你娘(431)+番外
正月初六,推门见雪。
徐寄春与十八娘背上沉甸甸的包袱,踏上前往黔江的迢迢路途。
自衡州至黔州,山高路远,险象环生。
为护二人周全,宗勉重金聘请了数名护卫,随行左右。
好消息:护卫足足有十位。
坏消息:全是鬼。
徐寄春望着挤在车盖上的十个鬼,蹙眉无语:“师父,我带上他们,有用吗?”
宗勉携满府鬼仆为他送行,声势浩大。
眼见弟子半点不领情,他双手叉腰,中气十足地训道:“怎么没用?他们生前,可都是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
徐寄春:“他们当下死了啊……”
宗勉:“死鬼比活人好用。”
师徒俩你一言我一语,争得面红耳赤。
黎百城面露苦笑,踱至十八娘身旁,悄声道:“这十个鬼,有些道行,又常在外头走动,确实比活人利落。”
十八娘:“多谢夫子。”
黎百城塞给她一包碎银:“前路漫漫,早去早回。”
“子安,走了!”
雪盛时,车马启程。
再回首时,雪已白了来路,唯见远处影影绰绰,似有人挥手作别。
恍惚间,人鬼莫辨。
黔江远在千里之外,纵水陆兼程,也需月余方抵。
唯恐误了京城的喜宴佳期,他们晓行夜宿,一路只顾催马赶路。
走着走着,雪停了。
道旁的梅花谢了,山中的桃花开了。
再走着走着,雪化了。
日头高了,白昼也长了。
从满目的白走至盈野新绿,停下时已是仲春。
末程水路,船逆水而上,走得慢吞吞。
两岸青山,相迎相送;一江春色,应接不暇。
是日风和日丽,水天一色。
十八娘与徐寄春并肩立在船头,仰面承光。
她眯起眼,唇边扬起笑意:“子安,这日子真好。日后我想每岁远行一回,遍访四方,为冤魂昭雪,你可愿同往?”
“愿意……”
语未尽,温息已至,余音尽没于唇舌。
她学着他的样子,诱开他的齿关,舌尖探了进去,缠上他的。
而后柔柔地、轻轻地吮了一下。
“徐子安,我爱死你了。”
“我听见了。”
舟行半月,舍舟登岸。
最后一段山路,瘴气如雾,匪盗如麻,步步惊心。
好在,同行的十鬼与冤魂秋蕊香,既识山路,又善驱贼。
往往马车尚未逢劫匪,随行数鬼已先一步摸进对方的藏身之处,或弄阴风,或作怪声。
不过略施小术,就把那伙匪盗吓得魂飞魄散,抱头鼠窜。
十八娘:“这群鬼护卫,真不错!”
徐寄春:“来年再游,还找师父,分文不用花。”
“我俩真会过日子。”
二月中旬,黔江冬尽春来,半山苍翠半山烟。
秋蕊香的冤案。
不到两日,真相水落石出。
原来秋蕊香有个远房叔父,唤作秋远。
他少时嗜赌,家财散尽;中年潦倒,幸得秋家收留。
谁知,他非但不知感恩,反倒觊觎兄长家财,渐生歹念。
他知秋家夫妇情深,便暗购砒霜一包,掺入秋家母女三人的胭脂盒内。谋划着毒毙三人后,再花言巧语哄堂兄收己子为继子,以夺家业。
许是天理昭彰,那日十八娘与徐寄春偶然翻检箱笼,寻出这盒香味古怪的胭脂,才揭露秋远的豺狼面目。
秋家愤而报官,秋远被衙役带走。
他死到临头,仍毫无悔意,沿路挣扎咆哮,口中污言秽语频频。
秋蕊香眸中泪光点点:“我瞧他可怜,才哀求爹娘收留。没想到这无用的善心,害了我自己,甚至险些连累全家。”
“此事岂能怪你?该怪的是心怀叵测的歹人。”十八娘指着檐下悲泣的秋家下人,语重心长地宽慰道,“你瞧,除了他,其他人都念着你的好。”
秋蕊香死后,秋家旧仆感其恩德,日夜守在秋家剩下的三人身边。
秋远寻不到下手的机会,只能暂且作罢。
秋蕊香沉冤得雪,决意前往城隍庙赴地府投生。
进庙前,她回身郑重一拜:“多谢二位恩人。”
十八娘与徐寄春朝她挥了挥手:“秋娘子,我们祝你投个好胎!”
庙中人来人往,秋蕊香转身没入青霭。
烟散,影杳。
这一别,便是隔世。
“走吧,去瞧瞧四叔过得好不好。”
“……”
黔江城外,荒山寂寂。
正值春耕时节,那些自京城发配来的罪徒,三三两两散在荒田耕作。
陆延禧正躬身锄草,汗珠滴入泥土,忽闻身后传来一声尖啸的呼喊,刺破山中的沉寂——
“四叔!”
不用回头,他便知是哪个讨厌鬼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