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你好,我是你娘(452)+番外
二人愕然相顾,登时怔在原地。
见状,几个早就等着领钱的百姓凑过来,悄声探问:“你们还散钱吗?马上便要写纸条定夺了,再晚可就赶不上了。”
“我的钱……”
“我的猪……”
金乌贴着山峦沉沉西下,四野笼在暮霭中。
余晖泼洒,将天地染作萧瑟赭红。
一行垂肩耷首的人影,拖着沉重的步伐,默然回到了横渠镇。
宗振衣与宗尺素携百位鬼仆候于镇口
远望尘烟起处,一行身影渐近。二人即命众鬼敲锣击鼓,一时鼓乐喧天。
一行人及至近前,童珲手捧披红,再由勤娘子为宗勉披戴:“恭喜宗郎君,喜得年猪!”
百位鬼仆收起鬼器,击掌相庆,齐声附和:“恭喜宗郎君,喜得年猪!”
“没有年猪了。”
“啊?”
燕平十三年,六月晦日,横渠镇惨败而归。
当夜,十八娘提笔良久,终落纸墨:“他日若赴会,须切记:不准师父去;不准鹤仙去;我不去了。”
身后男子悄然欺近,提笔在宣纸上又落下一句:“我也不去了。”
纸窗半敞,一盏孤灯摇曳昏黄。
徐寄春从身后轻轻抱住她,附耳低声道:“爹娘连同他们,都去了师父的宅子听鬼仆唱戏,今夜宅中只余你我。”
十八娘咬着唇:“你整日多想想正事。”
徐寄春嗔怒:“想你,难道不是正事?”
他的手掌在她身上流连,后来换成了唇舌游移。
自耳垂染上温热,至腰侧留下湿润,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哄一个不知满足的孩子。
夜晦,虫歇。
她的腿缠在他的腰间,整个人贴在他怀里,断断续续呢喃:“子安……”
她喘息着在说,用尽全力从彼此紧贴的滚烫心口说出。
那个很好很好的十八娘,很早就把一颗心,给了另一个很好很好的徐寄春。
他是她的第一个供奉人。
彼时,她尚不知索祭的真相,只晓得每回收到他的供品后,便偷摸记下其他鬼的供品,暗自比较。
日复一日,她得意极了:楼中鬼的供奉人,哪及他半分用心?
她那间房的角角落落,堆满了南市的新巧之物。
她嘴上说着不喜欢,夜里却翻出衫裙簪钗,对镜比划。
眉梢眼角,暗含春色。
“若子安愿意长长久久地供奉我,不知该多好……”她夜夜托腮坐在铜镜前,镜中朦胧一张脸,眼神痴痴如醉。每每想着想着,她又生悔意,恨恨地戳着镜影骂,“傻女鬼,装谁不好,偏装他亲娘……”
她不止一次地想过:若当日,她装的不是他亲娘,只是个无甚牵绊的旁人。是否她便能将那个眉眼肖似他的纸人紧拥入怀,贴着他亲手描画出的轮廓入睡,纵情肆意地去爱他一场?
还阳那日,他倦极而眠。
她想起他素日嘲笑她的小人嘴脸,原想等他睁眼,索性佯作不识,好生瞧瞧他慌张无措的模样。
“你是谁?”
三个字一句话,在唇齿间滚了又滚。
她探出手,指尖沿着他紧蹙的眉峰,滑过眼下那抹化不开的倦色青痕,最后停在干裂的唇上。
为救她,他僵卧榻上多日,白日滴水未沾。
为等她还阳,他彻夜悬心,不敢合眼,一遍遍盼着卯时来临。
她忽然怕了。
怕他当真、怕他难受、怕他红了眼眶。
千好万好、至情至性、不计得失爱她的徐寄春。
她舍不得见他落泪,哪怕一滴。
“子安。”
“嗯。”
她低哑着喊他的名字,毫无保留地迎向他。
他每应一声,便用力一次。
情至浓时,她的额间隐有湿意。
十八娘试探着抚上他的眼角,果然触到一片湿凉:“你哭什么?”
“我流鼻血了……”
“?”
此话一出,他眼中泪混着鼻间血滚落。
一滴,两滴,落于她心口之上,恍若残红坠雪。
十八娘从枕下摸出一方素帕,急忙递给他:“你怎会流鼻血?”
徐寄春思来想去,认定“凶手”是黄衫客:“我今日只喝过一碗黄衫客递来的汤,他道是鸡汤……”
“我也喝了那碗汤啊。”
“除了他,谁会害我?”
平生头一遭在心上人面前丢脸,徐寄春捂住鼻子坐在榻边,背影僵得像根木头。
十八娘挪过去,自后环住他紧绷的腰背:“夜还长,我们不急,慢慢来。”
徐寄春回身吻住她,又同她交叠在一起。
外头爆竹一响,他如得令一般,翻身将她覆在身下。
正欲有所动作,门外忽传一声震天呐喊——
“子安,出来放爆竹!”
帐中静了一息,徐寄春的脸黑了,鼻血复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