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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枝[上位者低头](180)

作者:Jici 阅读记录

说完,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盒子被裴述塞进手中,单桠打开看了。

是一把钥匙。

卧室里,柏赫并未入睡。

走廊里,单桠靠着墙壁。

像墓碑。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个雨夜被一同碾碎。

她话说得明白,柏赫显然也想起这段痛苦至极的记忆。

他毫无尊严的躺在床上,而她选择将背影留给自己的那晚。

乌眸里是单桠看不懂的痛楚,柏赫冷笑:“单小姐,你最没资格说这句话。”

没资格?

到底是谁没资格?!是他先推开她的!

用这样彻底割裂在她心底,永远无法愈合痛楚的方式,决绝又毫不留情面地赶她走!

他还要自己怎么做?!到底怎么做他才能满意?

积攒三年的委屈跟怒火一同蹿上,她几乎要浑身发抖。

“啪———”

她遵循本能想也没想,猛地扬起手。

巴掌声清脆极了,响亮地炸在寂静的片场,连风声都微弱,所有人屏住呼吸。

柏赫被打到偏过脸,常年不见光而苍白的脸上迅速浮现清晰指印。

他缓缓转回头。

舌头顶了下发麻的口腔内壁,失笑。

他的眼漆黑如墨,里面翻涌着难以置信和被彻底激起的情绪。

可他出口,却是这样一句。

“解气了?”

是在说瞒着她自己腿的事。

单桠不会不懂。

手还僵在半空,微微颤抖,胸口因激烈的情绪而剧烈起伏。

而柏赫就这样看着她,酸楚猛地冲上眼眶。

她什么也说不出来。

为什么会被他这种目光灼伤?

今天要他过来,就是做了要耍他的心思,当着所有人下他面子,你现在这样想哭又是为什么?!

她几乎是立刻就转身,冲向自己停在另一边的车。

引擎嘶吼,车身像利剑一样飞驰。

柏赫站在原地,没有去追。

抬手,指腹碰到仍然刺痛的面颊。

人生第一次有这样的体验。

或许是他眼神太过凶冷,身上散发的低气压让周围所有人都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轻。

风依旧凛冽地吹,前方的车灯却一亮。

车子开出十米远后停下。

柏赫少见的怔然,而后往前。

后视镜里,男人衣摆随风动,步伐却稳健。

单桠一时恍惚,仿佛幻视六年前的他。

已经很久没看过了。

从车祸后,柏赫心里就开始那场漫长的雨季。

不会停歇的雨终会在某天,破开雷电风暴,倾洒而出。

某天清晨单桠像往常一样推开窗,猝不及防被院子里一地扭曲的金属残骸钉在原地。

原本整洁的草坪盛满了蝴蝶的翅膀———那些柏赫曾经珍的爱车,全部油漆剥落零件崩散。

明明是初升的日头,却反射着支离破碎的光。

柏赫清瘦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晨光勾勒出他孤寂侧影,他就这样静静坐在轮椅上,落进一片废墟。

看着他这样漠然如往常的样子,单桠心头猛地一沉。

明明他这段时间掩饰得极佳,复健过程费力不讨,进展缓慢到几乎看不见希望。

连她都忍不住心里焦灼,可柏赫始终沉稳,比所有人都坦然接受这场漫长的无用功。

她听许嫂说过,柏赫有多喜欢那些机车。

大抵是柏老太爷从小对他的束缚太多,对这个亲自挑选,带在身边教导的孙子抱有极高的期望,从来明令禁止他参与任何极限运动。

机车是柏赫人生中唯一的放纵出口。

如今……彻底堵死。

单桠几乎是跑着冲下楼。

她半蹲到他的轮椅旁边,略微仰头看着他。

单桠看见他裸露在衬衣外的手和小臂,摔伤时造成的淤痕青紫,新旧交错。

她鼻子还在酸,眼睛热得要命。

“你……你别,别……”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丧着?还是走不出来?

如今半身不遂的人是柏赫,没人能代替他做任何选择。

单桠抿唇,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几乎是恳求地,开口。

“你看看我,以后你去哪我都带你去。”

这句话就像承诺,一个经久的承诺。

柏赫偏过头,空洞的目光落在单桠脸上时才有了实质。

女孩的眼睛很红。

让我来,做你的腿。

以后你去哪儿我都带你去。

他有点信了,其实更像是第一次试图对裴述以外的人付诸信任。

于是从这天起,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两人都存在着微妙而坚固的联系,单桠成为除裴述以外唯一的驾驶者。

这场漫长无声的葬礼,单桠是唯一被允许在场的观礼者。

信任,这样一个陌生的词汇,降临在名为柏赫的废墟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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