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港暮色(243)
桑酒深呼吸一口气,启动车子,打着方向盘。
神思恍惚间竟错把电门当刹车,方向盘也偏了方向,车头猛地撞向路边金属护栏,“哐”的一声闷响,不算剧烈,却震得车身轻颤,中控台的摆件叮铃晃了晃。
她整个人往前一冲,安全带勒得肩颈发紧,心跳也骤然漏了一拍,指尖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泛白,连呼吸都僵住了,眼底漫开后怕的呆滞。
身后的黑色幻影几乎是同时急刹,轮胎擦过地面发出刺耳声响。
孟苏白推开车门的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强风,大步冲过去时,脚步踉跄,修长的身躯几乎是扑了过去,敲打着桑酒的车窗,喊着她的名字。
“泱泱!”
那是他第一次如此失态。
就连分手时都平静如水的男人,此刻眼眸猩红,奋力砸着她的车窗。
桑酒感觉如果再不开门,她的新车就要报废得更惨烈了。
愣神了两秒,犹在颤抖的手赶忙解了车门锁,伴随“咔嗒” 一声,车门被拉开。
没等桑酒回过神,孟苏白已经俯身探进来,长臂一揽就将她扣进怀里,掌心牢牢贴在她后颈,将她的脸庞按进胸膛,另一只手圈着她的腰,力道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带着失而复得的慌乱,又透着极致的安抚。
他的声音贴着她耳畔,沉哑得厉害,却字字都裹着温柔暖意,压下了她所有的惊惶后怕:“别怕,我在。”
胸腔的震动透过衣衫传过来,混着他身上熟悉的雪松冷香,桑酒紧绷的背脊骤然软了,鼻尖跟着一酸,攥着他西装前襟的手指微微发颤,方才强撑的镇定尽数溃堤,只有浓重的后怕顺着呼吸大口大口往外冒。
她闭上眼,一时分不清,害怕的人到底是她,还是他……
孟苏白感受到怀中人的轻颤 ,收紧手臂,低头将下巴抵在她发顶,一遍遍地轻揉她的后颈,声音放得更加温柔,像是在哄受惊的小猫:“没事了,没事了。”
车外的晚风卷着凉意吹进来,他用自己的身体,替她隔绝了所有的惊恐与寒冷。
可他的陪伴不会长久,她总要一个人度过这个寒冷的冬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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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酒也不知道怎么就上了孟苏白的车。
只记得他脱下外套给她披上,然后将她带下车,问她要去哪儿。
语气不轻不重,却带着几分刻意的疏远。
桑酒察觉出来了,眼眸一酸,像提线木偶一样任他牵着走,回了“机场”两个字。
孟苏白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她带去他的车里,让司机留下来等拖车公司,然后又拨了一通电话给澳城的人,语气生冷交代人去寻俞三禾。
车内灯光明亮,两人挨得又近,桑酒这才能细细打量他,哪怕是余光扫过他的眉眼,也觉得陌生,好像两个月不见,他变了个人似的,眼里生人勿扰的气息更为浓烈,甚至连她都不敢靠近。
这两个月,他一定经历了很多吧。
桑酒心里一叹,还是决定当一回哑巴。
车子一路行驶,两人无言,桑酒一直忙着给俞三禾电话,中途又接到李佑泽母亲的电话,说这两天感觉身体好点了,听李佑泽说他们要拍婚纱照,想过来海城看看,不知道她跟李佑泽两人有没有时间。
“当然有,”桑酒习惯了跟长辈们说老家话,语气温柔,“我开车去接您吧。”
李母说不用:“我跟你叔叔坐高铁过去,也很快的,这辈子还没坐过高铁呢。”
桑酒沉默了两秒:“行,那我给您买票,您记得药带齐,到站了给我电话。”
挂断电话,她没有去看孟苏白,再次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拨打俞三禾的电话,仿佛不给自己找点事情忙碌,她会无法呼吸。
孟苏白也没有出声,目光平淡盯着前方,似乎对与她的再次见面一点都不惊讶,但如果她再看仔细一点,就会发现搭在方向盘的手臂,青筋凸起,他紧抿着薄唇,就连脊背也是僵直的。
因为离得不远,四十分钟后,车子便抵达机场,此时,天色渐暗。
桑酒临下车前,才终于抬头去看他,语气生疏客气:“……谢谢。”
孟苏白没有吭声,低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桑酒也只迟疑了一秒,果断解开安全带,脱了他的外套放在副驾驶,下了车。
却不料刚关上门,孟苏白也跟着钻出车,隔着车身叫住了她。
“泱泱,我和你一起。”
许久未曾听到的缱绻呼唤,几乎一瞬间就让人泪目。
桑酒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只是空洞的目光终于有了一丝神色,她勾起唇角,浅笑了一声:“不用。”
“那边夜晚不安全,你一个人,我不放心。”孟苏白朝她走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