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静轻轻放下袋子，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儿子躺在病床上，脸色比昨天好了些，但依然苍白。他也睡着了，眉头舒展，呼吸平稳。和林小悠的手紧紧相扣。

这个画面很美好，美好得让周静的鼻子发酸。

她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有过这样纯粹的感情。那时候她和陆文渊还在上大学，他生病住院，她也是这样守着他，整夜整夜不睡。他说：“静，等我好了，我们就结婚。”

后来他真的娶了她，但没等他们变老，他就走了。

周静轻轻擦了擦眼角，走进病房。她动作很轻，但还是惊醒了林小悠。

“阿姨……”林小悠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见周静，立刻清醒了，慌乱地站起身，“您来了……”

“吵醒你了？”周静温和地说，“累了吧？回去休息吧，阿姨在这儿。”

林小悠看了看陆晨，他还在睡，手还握着她的手。她小心翼翼地把手抽出来，陆晨的手指动了动，但没有醒。

“他今天怎么样？”周静小声问。

“好多了。”林小悠也压低声音，“中午吃了一大碗饭，下午还看了会儿书。刚才护士来量体温，36度7，正常了。”

“那就好。”周静松了口气，“小悠，谢谢你。这两天多亏你了。”

“阿姨别这么说……”林小悠低下头，“是我应该做的。”

周静看着这个眼睛红肿、校服皱巴巴却依然坚持守在这里的女孩，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是感激，是心疼，也是某种难以言说的愧疚。

她本来应该自己照顾儿子的，但她要上班，要挣钱，要撑起这个家。如果不是林小悠，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小悠，”周静轻声说，“有件事……阿姨想跟你聊聊。”

林小悠心里一紧：“……什么事？”

“来，坐。”周静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两人在窗边坐下。夕阳从窗外照进来，在病房里投下长长的光影。远处的城市开始亮起灯火，像散落在暮色里的星星。

“小悠，”周静看着她，眼神很温柔，“阿姨知道你和小晨……互相喜欢。”

这话说得太直接，林小悠的脸“腾”地红了。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别紧张，”周静笑了笑，“阿姨不是要反对你们。相反，阿姨很高兴。”

林小悠惊讶地抬起头。

“小晨这孩子，”周静望向病床上的儿子，眼神里有心疼也有骄傲，“从小就懂事，懂事得让人心疼。他爸爸走的时候，他才十岁，不哭不闹，只是抱着我说：‘妈，别怕，我长大了保护你。’”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从那以后，他真的把自己当成大人。学习不用我操心，生活不用我操心，连生病都忍着不说，怕我担心。”

林小悠的眼眶红了。她想起陆晨总是冷静理智的样子，想起他生病了还坚持来学校，想起他倒下前还在想不要耽误她的学习。

原来那些坚强背后，是这么沉重的过去。

“这些年，”周静继续说，“我看着他把所有情绪都压在心底，把所有责任都扛在肩上。我心疼，但也无能为力——我没有能力给他更好的生活，只能看着他一个人苦苦支撑。”

她转过头，看着林小悠：“直到你出现。”

林小悠愣住了。

“从你转学回来，小晨变了。”周静的眼睛里闪着泪光，“他开始笑了，真的笑，不是那种礼貌的、客气的笑。他会跟我提起你，说‘林小悠今天物理又进步了’，说‘林小悠跑步总是跟不上’，说‘林小悠……’”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说这些的时候，他的眼睛是亮的。那种光，我已经很久没在他眼里见过了。”

林小悠的眼泪掉了下来。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所以小悠，”周静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阿姨要谢谢你。谢谢你出现在小晨的生命里，谢谢你让他重新学会笑，学会依赖，学会……像个真正的少年一样去喜欢一个人。”

这话说得太真挚，林小悠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

“阿姨……”她声音哽咽，“我……我什么都没做……”

“你做了很多。”周静轻轻擦去她的眼泪，“而且最重要的是——你是真心喜欢他，不是同情，不是可怜，是真正的喜欢。”

她顿了顿：“阿姨看得出来。所以阿姨想拜托你一件事。”

“……什么事？”

“答应阿姨，”周静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无论将来发生什么，无论小晨考上什么大学，无论你们会不会分开……都请你，不要伤害他。”

林小悠的心狠狠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