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你的刺客心动了(10)
她慢慢挪动身体,忍着剧痛,尽可能轻地移到床沿,透过窗纸的缝隙,仔细观察外面的院落。
这是一处小巧但精致的院子,白墙灰瓦,庭中植着几株芭蕉和翠竹,被夜雨洗刷得青翠欲滴。院门紧闭,看不到外面的情形,但可以感觉到至少有两道呼吸声守在门外。院墙不算极高,但对于此刻重伤的她来说,无疑是天堑。
她的目光仔细扫过地面的青砖、屋檐的角度、树木的位置,大脑飞速运转,计算着可能的逃离路线和所需的体力。每一条路线都被迅速否决——伤势太重,守卫太严。
难道真要困死在此?
腕间的红绳硌在皮肤上,带来一丝微弱的提醒。不,绝不能。小满还在等着她。
必须耐心。必须等待。
……
与此同时,瑞王府书房。
萧辰并未如凌夜所料那般再次前往别院。对他而言,那只受惊的、藏着利爪的“雀鸟”已暂时落入笼中,无需急于一时。他有更多要紧事需要处理。
书房内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松烟气息。他坐在紫檀木书案后,听着心腹侍卫赵衍的禀报,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一份刚送来的密报。
“殿下,”赵衍声音压得极低,神色凝重,“李显侍郎府上的事,已经查清了。现场死亡七人,其中三人是李显的护卫,另外四人……身份不明,但看身手路数和所用兵刃,像是江湖上拿钱办事的死士,并非训练有素的军中之人或家养暗卫。”
萧辰抬眸:“死士?目标是李显?”
“是。而且手段狠辣,一心求成,不像寻常寻仇。”赵衍道,“李显受了惊吓,脖颈处有一道浅痕,侥幸未伤及要害。他一口咬定是政敌寻衅报复,但陛下已下令彻查。”
萧辰沉吟片刻。朝堂倾轧,雇凶杀人并非罕见。但在这个敏感时刻……
“你昨夜说,现场还有第三方痕迹?”
“是。”赵衍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物,小心地放在书案上。那是一小截几乎难以察觉的、特制的金属丝,细韧异常,断口整齐,“这是在书阁窗外下方找到的,被雨水冲到了墙角。并非死士或护卫所用之物。倒像是……擅长高处作业、飞檐走壁之人用来固定身形的工具。”
他又补充道:“此外,还有几处不起眼的打斗痕迹,力道、角度都与死士和护卫的路数不同,更简洁,更有效,目的似乎是……自保和撤离。”
萧辰的目光落在那截金属丝上,眼神微凝。
擅长高处作业、飞檐走壁、手段简洁有效、目的为自保和撤离……
这几个特征,与他别院里那位“不小心摔伤”的“苏婉”,巧合得令人玩味。
“临州苏婉,查得如何?”他忽然问道。
赵衍神色一肃:“回殿下,已派人八百里加急前往临州核查。但目前根据我们在京中掌握的信息,南城一带的浆洗户和零工聚集处,近月内并无一个符合‘苏婉’特征、新来投亲不遇的临州孤女记录。”
意料之中。萧辰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那么,”他缓缓靠向椅背,目光深邃,“一个身份是假的、受伤原因是假的、出现地点高度可疑、并且可能身怀不俗身手的女子……”
他顿了顿,指尖在那截冰冷的金属丝上轻轻一点。
“赵衍,你觉得,她会是什么人?”
赵涵垂首:“属下不敢妄断。但此女绝非表面看起来那般简单柔弱。王爷将其安置在别院,是否……”他话语中带着一丝顾虑,担心引狼入室。
“无妨。”萧辰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如同看到有趣棋局般的光芒,“放在眼皮底下,才更容易看清虚实。加强别院的看守,明松暗紧。她的一举一动,每日吃了什么,说了什么话,哪怕是一个眼神变化,都要详细报予本王。”
“是!”
“另外,”萧辰补充道,声音更低沉了几分,“查一下最近京城的地下世界,有没有关于‘夜鸮’的风声。”
“夜鸮?”赵衍微微一怔。这是一种夜间活动的猛禽,习性隐秘,一击致命。王爷用这个词,意指何等人物?
“去吧。”萧辰没有解释,挥了挥手。
赵衍不再多问,领命躬身退下,身影迅速消失在书房外的阴影里。
书房内重归寂静。
萧辰独自坐在案前,目光再次落向那截金属丝,久久未动。
窗外的阳光渐渐明亮,却驱不散他眼底深沉的思量。
一个神秘的女刺客,一场针对朝廷命官的、由江湖死士执行的刺杀,一个恰到好处出现在附近的王爷车驾……
这几条线看似无关,却因一个共同的点——那个自称“苏婉”的女人——而隐隐交织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