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你的刺客心动了(11)
是巧合?还是精心设计的局?
若她是局中人,在这场戏里,扮演的又是什么角色?
猎物?猎人?还是……一枚被投入水潭,意在搅浑局势的棋子?
他拿起手边的一支狼毫笔,在宣纸上无意识地写下一个“婉”字,笔锋锐利,力透纸背。随即,他又在这个字上,缓缓画了一个圈,将其重重圈住。
无论你是谁,无论你背后站着谁。
既然落在了本王手里,这层画皮,总要给你一一剥下来。
……
别院中,凌夜对此一无所知。
她刚刚经历了一场虚惊——一名小丫鬟进来更换烛台时,不小心碰掉了桌上一枚小小的玉饰。那玉饰滚落地面,声音清脆。
几乎是本能反应,在那玉饰即将落地的瞬间,凌夜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视线以远超常人的速度精准地追踪了玉饰的轨迹,甚至右手手指下意识地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一个准备瞬间发力、精准接取物体的动作雏形。
尽管她立刻强行抑制住了所有反应,重新变回那个虚弱茫然、似乎被声响吓了一跳的“苏婉”,但那一刻极短暂的异常,是否落入了窗外那双无声观察的眼睛里?
她不敢确定。
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意,悄无声息地顺着脊椎爬升而上。
这看似平静的别院,每一刻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
而她不知道的是,关于“夜鸮”的调查指令,已经从王府书房发出,如同一张无声的大网,开始向着京城每一个阴暗的角落悄然蔓延。
她这只被困住的“鸟”,还能隐藏多久?
第5章 九重魇
是夜,别院陷入一片沉寂,唯有巡夜人规律而轻微的脚步声,以及夏虫不知疲倦的鸣叫,交织成宁静的表象。
然而凌夜的境况却急转直下。
白日的强装镇定与反复思虑,如同沉重的枷锁,耗尽了她本就因失血而所剩无几的心力。
入夜后,肋下的伤口开始传来一阵阵不同寻常的、灼烫的抽痛,仿佛有细小的火焰在皮肉下燃烧。寒意从骨头缝里钻出来,与体表的高热交织,让她时而如坠冰窟,时而如置熔炉。
伤口感染了!她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在过去的岁月里,她见过太多人死于不起眼的伤口感染,高烧......然后生命如同燃尽的烛火般熄灭。
不,她不能死在这里!
意识在滚烫的浪潮中沉浮,她咬紧牙关,试图保持清醒,但思绪却不受控制地开始涣散。冰冷的雨水、飞溅的鲜血、墨尘毫无温度的眼神、小满带着泪光的笑脸……破碎的光影在她紧闭的双眼前飞速闪回,交织成无法挣脱的梦魇。
“不…不是我……”她无意识地呢喃,干燥起皮的嘴唇微微翕动,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很快又被体内涌上的高热蒸干,留下黏腻的触感。
她那原本因失血而苍白的脸颊,此刻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如同晚霞,却带着病态的妖异。长长的睫毛被汗水和偶尔渗出的生理性泪水打湿,黏连在一起,不安地剧烈颤动着,仿佛被困在网中的蝶翼。
守在房外耳房的老嬷嬷察觉到了内里的异常动静,端着一盏烛台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昏黄的灯光下,看到凌夜深陷在梦魇中痛苦挣扎的模样,她沉稳的眉头微微蹙起。伸手探向凌夜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
“去禀报王爷,苏姑娘起了高热。”老嬷嬷低声对闻声进来的侍女吩咐道,语气依旧平稳,但动作明显加快了几分。她打来冷水,浸湿布巾,覆在凌夜的额头上,又试图喂她一些清水。
然而凌夜牙关紧咬,清水大多顺着嘴角流下,浸湿了枕畔。她的身体时而紧绷如弓,时而剧烈地颤抖,仿佛正与无形的敌人搏斗。
“不…别过来……青雀……”凌夜猛地摇头,似乎梦到了极可怕的人或事,双手无意识地在空中抓挠,仿佛要推开什么。她的指尖纤细,却因用力而泛白,腕骨凸起得令人心惊。中衣的领口在挣扎中微微敞开,露出一段线条优美却汗湿粘腻的脖颈,那脆弱的弧度仿佛轻轻一折便会断裂。
老嬷嬷擦拭她嘴角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神微凝,但手中的动作并未停下,依旧仔细地为她物理降温,同时轻轻按住她挥舞的手臂,避免她触碰到伤口。
混乱的呓语持续着,夹杂着痛苦的呻吟。直到——
“小满……跑……快跑……”这个名字被她反复念及,声音陡然变得清晰而急切,充满了难以伪装的、最深切的担忧与恐惧,“……姐姐…保护你……小满……”
最后一声呼唤几乎带上了哭腔,滚烫的泪水终于冲破紧闭的眼睫,混合着汗水,沿着她烧得通红的脸颊滑落,留下两道湿亮的泪痕。那哭声压抑而破碎,像一个迷路的孩子,充满了无助与绝望,与她白日里努力维持的任何一副面孔都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