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你的刺客心动了(12)
老嬷嬷拿着布巾的手,终于彻底停了下来。她看着榻上这个深陷噩梦、脆弱得不堪一击的女子,听着那一声声饱含血泪的“小满”,她那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似乎也掠过了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波动。
她沉默地站了片刻,然后更加细致地替凌夜擦拭汗水,整理好凌乱的衣襟,动作甚至比之前更轻柔了些许。
……
瑞王府书房内,烛火通明。
萧辰尚未安寝,正在批阅公文。赵衍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书房内,将别院老嬷嬷紧急传来的消息,以及记录的凌夜呓语内容,一字不落地呈报上去。
“……青雀……”
“……小满……跑……快跑……姐姐保护你……”
萧辰放下手中的朱笔,身体微微后靠,指尖轻轻揉着眉心。书房内只剩下灯花偶尔爆开的细微声响。
这些破碎的词语,如同散落的珍珠,在他脑中迅速被串联起来。
青雀?小满?姐姐?
萧辰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原来如此......
一个被组织控制的顶尖刺客,却有一个需要她拼死保护的软肋。这就能解释,为何她身怀利刃,却显得如此矛盾;为何她演技精湛,却总在不经意间流露出真实的恐惧与牵挂。
这不是一枚单纯的棋子,而是一个被缰绳牢牢拴住的、危险的棋子。
“赵衍。”他开口,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属下在。”
“重点去查‘小满’。”萧辰的目光锐利如刀,“一个能让‘夜鸮’如此挂心的人,年龄不会太大,很可能是个孩子,而且是女性。查近几年来,京城乃至周边,是否有符合特征的、被神秘势力控制的女孩。或者……查幽阁内部,是否有类似身份的人存在。”
“幽阁?”赵衍眼中精光一闪。这是一个极为隐秘的刺客组织名号,王爷竟然直接将目标指向了他们?
“只是猜测。”萧辰没有多做解释,“顺着这条线挖下去。还有,‘青雀’这个代号,也一并留意。”
“是!”赵衍领命,心中已然明了方向。有了“小满”这个具体的目标,调查范围将大大缩小。
赵衍退下后,萧辰独自坐在书案后,目光落在跳跃的烛火上,久久未动。
杀伐决断的刺客,与担忧妹妹安危的姐姐,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形象,在他脑中重叠。
他原本只将她视为一个需要破解的谜题,一个需要评估风险的隐患。但此刻,那声声带着血泪的“小满”,却像一根极细的针,在他冷硬的心防上,刺开了一个微不可察的缝隙。
让他意识到,在那层冰冷的刺客外壳之下,包裹着的,或许也是一颗会痛、会怕、会为所爱之人奋不顾身的心。
这种认知,让事情变得……复杂了起来。
但,也更加有趣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别院的方向。夜色浓重,什么都看不见。
“苏婉……或者,该叫你什么?”他低声自语,夜风吹动他额前的几缕发丝,眸色深沉如墨。
救她,本是一时兴起,或许还夹杂着几分对谜题的好奇。
而现在,他似乎触碰到了谜题之下,更汹涌的暗流。
他很好奇,当这只“夜鸮”退去高热,从梦魇中苏醒,重新披上那层名为“苏婉”的画皮时,会怎么处理现在的局面。
夜色,愈发深了。别院中那盏为病患守夜的孤灯,在无边的黑暗中,摇曳着微弱而坚韧的光。
第6章 试探
高热如同退潮般,在连续两日的精心照料与猛药作用下,终于迎来了好转。
凌夜的意识从混沌的泥沼中艰难挣脱,随之而来的是劫后余生般的虚弱,以及比虚弱更刻骨的警惕。
她睁开眼,望着头顶熟悉的素色帐幔,第一个涌入脑海的念头并非是庆幸生还,而是——在她失去意识期间,究竟泄露了多少秘密?
她猛地抬手摸向腕间,直到指尖触碰到那枚粗糙的琉璃珠子,狂跳的心才稍稍安定几分。红绳仍在,但她的心却沉了下去。她无法确定自己是否在梦魇中暴露了更多的信息。
老嬷嬷端着药碗进来时,看到的就是她怔怔望着帐顶、面色苍白如纸的模样。
“姑娘醒了?”老嬷嬷的语气依旧听不出波澜,将药碗放在床头小几上,“热度退了便好。此次凶险,姑娘还需仔细将养,万不可再劳神动气。”
凌夜缓缓转过头,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迷茫与后怕,声音嘶哑干涩:“嬷嬷……我……我睡了多久?是不是……说了很多胡话?”她问得小心翼翼,仿佛只是一个病人对自己失态的担忧。
老嬷嬷扶她靠坐起来,递过药碗,避重就轻:“病中呓语是常事,姑娘不必挂心。先把药喝了吧,身子要紧。”